投資人離開,朋友們遠去。
臨近下班時間,方卓緊鑼密鼓的在辦公室安排對接DCM的項目小組,務必要有分寸感的把草簽協議落實下來。
冰芯學習了中芯的建立方式,已經在開曼群島注冊公司,國內正式用名就是「冰芯」,國外公司名稱是Curling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Corporation,簡寫為CSMC。
英文名稱後面的詞匯是行業常用詞,中芯和台積電都是差不多詞匯,它們的簡寫是SMIC和TSMC。
方卓多用了一個「Curling」,它的意思是冰壺運動。
估計國外的人瞧見這個詞會有點模不著頭腦,認為大概是公司創始人喜歡冰壺,但相信國內的人能想起那句流傳千古的詩詞。
——一片冰心在玉壺。
方卓對于八月份的項目進度就兩個目標,一是落實廬州方面的商業條件和優惠政策,二是落實DCM的投資草簽協議。
當然,如果能進一步推動DCM的投資到位,那是最最好的。
方卓仔細衡量品味了下康納的表現,覺得就算這個月不行,下個月也有希望,月底去京城見領導,到時能爭取到好的政策又是一重對接的動力。
不管高盛和德銀經過這次會議怎麼溝通,他們對于DCM的入場都會樂見其成,不會瞎搗亂。
如此思來想去,等到易科的員工也下班走得差不多,從總裁辦往下望去,申城已然華燈初上。
方卓靜靜的看著夜景,抽完手上最後一支煙,算著紐約的時間到了白天,他便把越洋電話打過去。
關于冰芯,關于投資,關于朋友。
他有一些小小的思索。
冰芯是不是一個好項目?
是。
熊瀟鴿是不是朋友?
是。
有好項目能不推給朋友嗎?
不能。
推給朋友,朋友眼光不行不接受,能眼睜睜看著朋友損失嗎?
不能。
所以,熱心腸的方卓讓紐約的人去聯系IDG,打算讓那邊瞧瞧冰芯的項目書,瞧瞧冰芯到底是不是一個好項目。
IDG中美兩國的業務雖然比較獨立,但他們自家兄弟終究還是兄弟,彼此之間能產生很強的影響。
方卓覺得老熊不一定能認真考慮自己的建議,那就讓他兄弟再給他一些友善的建議吧。
一通電話打了很久,掛完電話又把電子郵件發了過去。
方卓心滿意足的離開總裁辦。
但行好事,莫問前程。
……
總裁歸家。
方卓剛進門就瞧見父親方同在沙發上認認真真的看電視。
趙淑梅見兒子回來,側頭沖著自己丈夫的方向呶呶嘴。
方卓有點茫然,走了兩步便听見清晰有力的聲音從電視機里傳來。
「方氏至今有近4700年的悠久歷史,出自方雷氏。」
「神農炎帝十一世孫即八代帝榆罔長子曰雷,黃帝伐蚩尤時,雷因功被封于方山,雷受封于方山後,稱方雷氏。」
「方山位于今天的豫省禹州。」
「禹州,簡稱‘鈞’,古稱陽翟、鈞州、潁川,別稱夏都、鈞都、藥都……」
方卓驚了。
就離譜!
他幾乎瞬間就確定電視機里一副紀錄片式的內容不是電影和電視劇,是「方」姓的由來和考據,而這些出現在家里……冰芯的第二輪城市考察還沒結束呢。
就算不是沖著冰芯,百億規模的投資亮相,眼熱投資的想必也不會少。
「小卓啊,你是炎帝十一世孫的後人。」
方同嘆息著對歸家的兒子說道。
方卓︰「……」
「咱的祖籍在禹州,我想去看看。」方同把碟片的內容暫停,扭頭說道,「不會瞎答應什麼招商的,就是去看看方姓的祖籍地。」
「爸,親愛的爸爸,這祖籍也太祖了吧。」方卓有些無奈,這一刻,連空氣中都是GDP的味道。
方同不說話了,只是拿期待的眼神去看兒子,他平時頗為寡言,可人上了年紀,也有些能掛念的事。
方卓攤開手︰「這碟片資料是禹州那邊送來的?我這要是去,堂堂申城首富,認祖歸宗,探訪祖地,兩手空空也不像話啊。」
趙淑敏在旁插了句嘴︰「去蓋房子唄,我前兩天去轉了轉你們那個房地產項目,做得挺好。」
「媽,你別亂出主意,還不如把你們拿茶室開過去一個分室呢。」方卓搖頭,想了想,「爸,這禹州不至于就送個碟片吧?沒有其他資料?」
方同連忙把上古老家送來的資料遞過來。
方卓一邊看一邊笑,還是覺得太離譜。
這叫什麼?
自己以故鄉來分城市,人家城市還以故鄉。
很快,他從資料里瞧見一個詞,覺得能應付就把資料扔到桌上,宣布道︰「這事就這麼著吧,等我忙完再抽空過去一趟,看看方姓的起源地。」
方同就看兒子隨意看了幾眼資料,問道︰「空手去嗎?」
「不,資料上寫禹州特產青蒿素,讓醫科看看能不能和這個有聯動。」方卓輕松的說道,「醫科去年年底的時候資助了一批專家,青蒿素應該能因地制宜。」
方同還是有些疑惑。
還沒等他表達出來,方卓放在桌上的電話忽然猛烈震動起來。
來電上的名字也像手機一樣猛烈的閃動。
方卓看了一眼,遲遲沒按下接通鍵。
趙淑梅提醒道︰「兒子,你電話,接啊。」
方同也問︰「誰的電話啊?」
方卓清了清嗓子,往旁邊走了走,按下接听。
「方卓,你缺德不?」電話里傳來老朋友很響亮而直接的問候。
「老熊,何出此言?」方卓沉聲問道。
「你找IDG干什麼?」熊瀟鴿沒好氣的說道。
「不是你們IDG找我嗎?」方卓糊涂了,「今天咱還在一起開會來著。」
熊瀟鴿怒聲道︰「裝什麼裝,信不信我現在提著刀去找你!」
方卓不糊涂了︰「我就問問IDG,美國那邊還問了你啊?怕啥,反正國內的業務是你做主,你不投,誰還能逼著你投不成?」
熊瀟鴿一聲不吭的掛了電話。
方卓對于老朋友的不禮貌不甚在意,扭頭去旁邊豎起耳朵的爸媽笑道︰「沒啥事,一點投資上的異議。」
母親趙淑梅悠悠的問道︰「投資的事和缺德不缺德能扯上關系嗎?」
「媽,站在你面前的可能就是國內最好的投資人,按照我從業的經驗來看,投資的事壓根不講道德。」方卓煞有介事的說道,「就像資本一樣。」
趙淑梅又問︰「那剛才電話里的人不懂這個?」
「哦,他懂,不過他可能沒想到資本對我的異化這麼嚴重。」方卓無奈嘆息,「我是身不由己。」
第一次投資會議上早就說過,要師法,要師法,要師法,要有無所不用其極的精神。
這老熊怎麼听得課?
他當時要是把精神領會到位,今天就不會再打這通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