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3日,方卓乘機抵達香江這座國際化大都市。
東方之珠,亞洲四小龍,國際金融、貿易和航運中心,這就是此時的香江。
如果說申城漸漸有了國際化大都市的雛形,那這里就是大都市的完成體。
方卓是第一次來香江,但從報紙、網絡、電影、歌曲里早就構建出一個銅鑼灣、香江電影、豪門爭斗、金融大鱷的輪廓概念。
這個輪廓概念當然不真實,可是和眼前的香江景象踫撞在一起確實讓他有種極其新奇的感覺。
「方總,你是第一次來香江嗎?」
徐開偉和方卓同乘一輛車前往下榻酒店。
IPO路演安排的比較緊湊,中午抵達這里,晚上就在半島酒店舉辦一場沙龍。
如果反響不錯,明天還會安排第二場。
如果效果平平,那就稍作休息飛往新加坡。
香江、新加坡、美國,最重要的放在了最後。
「第一次,名不虛傳。」方卓打量這座城市,連連夸贊,「太繁華了。」
徐開偉笑道︰「方總覺得申城能不能追上香江?」
「如果單從GDP這一項來說,申城肯定能追上,但時間可能有點久。」方卓略一思索,「香江現在應該還保持著2倍的距離吧。」
徐開偉答道︰「去年是2倍多,申城的GDP不到6000億,今年嘛,這個差距恐怕不太容易拉近。」
方卓問道︰「徐總認為申城能超越香江嗎?」
徐開偉略一沉吟︰「三十年。」
方卓稍愕,隨即明白這位高盛在華總裁的委婉表達,是在自己這位號稱申城首富的面前不好意思持否定答案呢。
他微微一笑︰「徐總,這麼看來,我對申城的信心也是你的2倍多啊,不聊這個了,徐總還是多教我怎麼路演是正題。」
徐開偉想了想︰「方總,你今晚就在維多利亞港旁邊展示出你對易科的信心就好,就像你對申城發展的強烈信心一樣,其他的,解答解答這些機構客戶的問題。」
他頓了頓,補充道︰「大家的問題通常也不會太尖銳,方總不用緊張。」
方卓開玩笑道︰「我就怕我太尖銳了。」
徐開偉立即認真的說道︰「方總,你可別胡來。」
「開玩笑的,徐總,我這人就是緊張的時候喜歡用玩笑來緩解情緒。」方卓安撫道。
徐開偉松了一口氣。
雖說和方總認識不久,但彼此之間的聯系已經頗為深入,新浪、易科、冰芯……
這樣算起來,方總旗下的關鍵項目和高盛都有往來,彼此互惠互利,總體來說是比較愉快的,只是,也確實領教了一些方總果決的行事風格,實在讓人印象深刻。
車內氣氛重歸輕松,徐開偉經常來香江處理業務,聊了聊本地的景點、美食,乃至一些流傳著的豪門恩怨。
方卓沒想到面相忠厚老實的徐總也有一顆八卦的心,更沒想到晚上的沙龍居然看到被徐總閑聊的豪門人物。
易科的上市路演邀請是通過高盛派發的,主要是投行、基金等重點機構投資者。
高盛先前之所以把美國定為主要路演目標,是因為支撐易科上市的產品布局在美歐,硬件+軟件+音樂的模式顯然更能讓美國那邊接受。
而香江這邊,固然也邀請了很多機構,也有一些沒被納入考量範圍。
比如,電訊盈科和它的董事會主席李澤凱。
也比如,陽光文化的吳征和楊瀾夫婦。
徐開偉如果沒記錯,香江這邊的路演是沒有通知這兩家的,而看到吳征和方卓的熱絡閑聊,一下子就知道對方是沖著誰來。
可陽光文化曾經和新浪有過密切合作,吳征也出任過新浪董事會董事,那小超人和方卓有什麼交情嗎?
「方總,早就听說內地出現一位很厲害的商業人物,今天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李澤凱李小超帶人抵達香江半島酒店的小型會議廳,當了回不速之客,言語招呼之間倒還比較客氣,沒有豪門之子的盛氣凌人。
方卓在申城與和黃有過小小的交手,但沒見過這位小富豪,再加上之前見到陪在李家城身邊的是那位周凱旋,心里真的十分驚奇。
這位李小超總不會為周凱旋出頭吧?為他父親的話,也不至于真就掛懷到听見自己名字便立即過來的地步吧?
方卓按捺住驚奇,客套的寒暄,倒也認出跟在李小超身邊的人,猜測出一些可能因素。
易科曾經尋求過一次針對音樂版權的融資,那一輪有通過熊瀟鴿接觸到香江這邊的機構,最終由寰宇資本成功入股。
彼時還接觸的香江另一家是盈科的投資部門,就是和現在面前這位狄妍副總見過面。
方卓記不太清時間,但記得這位狄總當時口口聲聲「易科專注國內還能投,胃口太大的跑到國外,那反而不敢投」之類的話。
現在這位狄總站在李小超身邊倒很乖巧,至于小富豪帶來的另一位,瞧著打扮精致和態度親昵的模樣,恐怕是他的紅顏知己。
「徐總,那位是你請來的?」
方卓換了一圈的名片,最後詢問了一下徐開偉。
「不是,我還以為你和他認識。」徐開偉給了答案。
模不著頭腦的事就不用多琢磨。
反正就是一場路演推介而已。
方卓最後在會議廳迎來了香江這邊的自己人,易科的機構股東——香江寰宇資本的總監梁啟華。
截止到目前為止,寰宇資本持股4.77%,排名第六。
「梁總,我左等右等,終于等來易科在香江的家人,你不來,我都不願意開始這場路演。」
方卓和梁啟華重重握手,充分表達公司總裁對自家董事的熱情。
梁啟華也展示熱情,再一轉身竟然發現今天出席的機構數量超出自己預料,而且還有李小超、吳征等人,不禁就心生喜悅,易科上市的行情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。
兩人聊了好一會。
隨著梁啟華的落座,易科在香江的路演正式開始。
因為考慮到方總的經驗,高盛今晚的設置都比較輕松向,試圖讓大家說說笑笑之間了解這麼一位公司總裁。
公司狀況基本都在招股書里,但路演時管理層的表現往往能影響投資者的判斷。
「今天很高興能站在這里見到諸位,為我們易科的上市做準備。」
「易科成立于2001年,迄今為止也只有不到3年的發展時間,得益于互聯網、播放器關鍵硬件、音樂行業的發展,我和易科的全體同仁共同打造了一個橫跨亞、歐、美的科技公司,致力于為廣大消費者提供更方便的听歌體驗。」
「易科從成立到現在,只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,就是讓人更好的听歌。」
「mp3播放器從儲量、外形、電量等方面的改進都是為了這目標,同樣的,我們軟件iMusic與唱片公司的合作也是為了這個目標。」
「現在,易科取得了一個階段性的成果,但這還不夠。」
「于外,索尼的walkman仍舊有一定的競爭力,于內,隻果的iPod也一直和我們進行激烈的競爭,這次的IPO就是為了募集資金以更好更快的發展。」
「就市場反饋和我們管理層的判斷來看,明年,也就是2004年,mp3播放器在歐美都將迎來大規模的增長。」
「而這種增長的門檻以內只有兩家公司已經站穩腳步,一家是已經上市的隻果,一家就是即將上市的易科。」
「在線音樂的版權授權是個很強大的護城河,它為我們未來數年內的發展爭取了很大空間。」
「自打隻果發布iPod,它的市值從不到60億美元一路攀升到現在的200多億美元,誠然,隻果還有個人電腦等業務,但這部分在它的財報里佔比不多。」
「二級市場已經用腳贊同了iPod的未來發展,這也同樣是贊同了我們公司的發展。」
「所以,易科的上市行情不論是我個人還是高盛都十分看好,互聯網帶給音樂行業的沖擊讓索尼的播放器搖搖欲墜,也讓我們的發展越來越蓬勃。」
小型會議廳,方卓背靠香江的維多利亞港,手中拿著稿子,但幾乎沒有看稿,如此侃侃而談十五分鐘,不急不緩,表情從容,台風自然。
不論是不速而來的李小超、吳征,還是應約前來的各個機構,都得在心里贊一句,這位年輕總裁言語談笑之間相當有風範風度。
易科總裁的一番宣講結束,不用主持人發話,方卓直接把環節過度到賓客提問。
「方總,你認為你們易科的商業模式有可持續性麼?」一位基金經理開口詢問。
方卓答道︰「為什麼沒有呢?我們今年在美國賣出了將近70萬台的播放器,加上隻果,mp3播放器的整體銷量差不多是120萬台。」
「明年,我有信心120萬這個數字增長到360萬,也就是說,整個行業有很大的成長性,我們會踩著索尼播放器逐漸遍布美國。」
「同時,歐洲市場和國內市場也很廣袤,這種增量預期,為什麼沒有可持續性呢?」
這位基金經理又問道︰「120萬到360萬,這個增長的預期來自哪里?」
「當然是來自我自己,當然,我手機里也有喬布斯的電話,或許我可以給他打一個,詢問他的看法。」方卓補充了句,「如果他肯接的話。」
眼看眾人的表情有些疑惑,方卓解釋道︰「隻果曾經想收購易科,我們那時候剛完成一輪融資,內部估值是8000多萬美元,隻果給出了2億美元的價格。」
「本來我們都坐在談判桌上了,可轉念一想,還是覺得可以再試一試,所以就臨時改變主意拒絕了喬布斯,我當時看他挺生氣,所以這個電話真未必打得通。」
方卓輕松的語調讓眾人都笑起來。
等到大家的笑聲變小,方卓又補充道︰「不過,如果他打我的電話,我也不太想接,因為易科在美國遭遇了很多訴訟,有公正,有不公正的,我也挺生氣。」
「要是哪天易科市值超過隻果,我一定得專程打電話通知他。」
這話又讓很多人臉上浮現笑容,過去的艱難時刻被輕松提及又加上小情緒式的吐槽,既讓人覺得有意思,也能理解某些發展階段的不易。
「方總,我有個問題想請教。」
這時,陽光文化的董事,也即吳征的妻子楊瀾忽然舉手出聲。
方卓眉頭一皺又立即松開,說實話,他有點不太清楚這對夫婦的來意,陽光文化和新浪的合作已經結束,但當初的控制權之爭中也頗有波折,吳征的離開按理說應該滿意,可究竟怎麼想就不得而知了。
他淡淡的瞥了眼楊瀾,眼神又掃過吳征,一時間竟這兩人的心里也為之一跳。
吳征是瞬間想起方總在新浪陰謀陽謀的翻雲覆雨,想起自己這位董事被支配的時光。
楊瀾則是因為和申城衛視合作《楊瀾訪談錄》,相當一段時間里沒少耳聞這位在申城隱隱綽綽的背景,尤其轉手抄了人家前腳進去後的家業還若無其事。
但這對夫婦也是上了福布斯榜的人物,表情都沒什麼變化。
方卓的不悅轉瞬即逝,笑容浮現︰「楊總請問。」
「易科的業務那麼廣泛,公司是如何進行管理的呢?到底是以哪邊為重心?又怎麼權衡不同國家的市場情況?」楊瀾問出了問題。
方卓簡單而實誠的答道︰「我們以賺錢為重心,哪邊賺的多,哪邊就優先級比較高,美國的市場不僅僅是美國,也關乎歐洲,所以,易科的市場總監很早就在美國耕耘。」
「易科最重要的市場渠道,前中期由我親自在紐約盯著,現在已經步入正軌,可能管理上有些粗獷,但快速增長的預期下,我們首要問題是滿足增長,只有速度放緩時才會轉為更精細的管理。」
楊瀾點頭,又問道︰「方總,可以邀請你參加我的訪談錄嗎?就在申城,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就可以。」
方卓沖她笑笑︰「那要有時間才行,相當一段時間都會很忙。」
「方總,听你描述了很多,可為什麼我覺得易科的模式就相當于唱片公司的分銷呢?」
坐在李小超身邊的盈科副總狄妍忽然開口。
她繼續說道︰「就是這個被方總稱之為護城河的iMusic和在線音樂銷售,這難道不是在做唱片公司的分銷公司嗎?似乎是被納入了唱片銷售的渠道。」
方卓解釋道︰「我們這是對音樂行業的體系重塑,它有著很深遠的影響。」
狄妍不接受這種說法︰「方總,恕我直言,易科更像是索尼的下屬分銷公司之類的定位,概念當然可以說的很高大上,可實際情況似乎很有限。」
方卓思索兩秒,眼見有基金經理彼此間議論了兩句,他說道︰「下屬分銷和合作公司,這兩種定位的區別很明顯。」
「恰好,易科在日本有一家名為合作者,實為貼牌分銷的公司,我可以現場把電話打給這家公司的總裁田中。」
狄妍不解︰「這能證明什麼呢?」
「狄總總是心急,我還沒說完。」方卓先點了一句,繼續說道,「既然狄總認為易科是索尼的下屬分銷,那我就再把電話打給索尼音樂的總裁斯金格。」
他聳聳肩︰「你對比一下彼此的態度,這比我自己的解釋更為直觀。」
狄妍忍不住和自家老板李小超對視了一眼,索尼音樂的總裁?真的麼?這樣也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