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華東方酒店外一片喧嘩。
就算電梯、客房隔絕了記者的聲音和他們的閃光燈、話筒,沒經歷過這種陣仗的邱慈雲還是為此擔憂。
「方總,你這樣說,記者會不會亂寫?明天不知道他們又會怎麼報道你了。」他接過方總遞來的茶水,「本來這里對內地過來的就會有些不一樣。」
邱慈雲回神之後感動于方總對自己的維護,也擔心這樣的反應會有礙方總的名聲。
「沒事的,邱總。」方卓笑道,「我們是路過,就算激起一時風雨又算什麼?」
他沖著虞海揮揮手,繼續說道︰「不用分心這些事,也不要被記者的牙尖嘴利刺激到了,咱們當務之急就是把冰芯做好,我有時候覺得半導體企業像是一場馬拉松,怎麼分配體力很重要。」
「咱們冰芯現在就是在後面咬住,然後看看會發生什麼。」
「畢竟,今年的台記要更換決策層,我覺得會有變化的。」
「不要被雜音影響了,要保持堅韌,邱總,你能保持堅韌吧?」
邱慈雲見方總還在擔心自己的心態,笑著答道︰「我只是沒這樣明星待遇過,方總,你不用擔心我的堅韌。」
方卓打了個響指,點點頭︰「很好,那邱總你也不用擔心我被媒體亂寫,我壓根不在乎。」
這時,虞海拿著兩個禮物袋走過來,把它放在桌上。
「邱總,難得來一趟香江,我讓虞海挑了一副眼鏡和一塊表,今天和明天是來不及了,你回去之後看看鏡片怎麼配合適。」方卓如此說道。
邱慈雲推了推自己用了許久的眼鏡,搖頭道︰「送我這些干什麼?」
「讓邱總看著更帥氣些。」方卓煞有介事。
邱慈雲忍俊不禁,他這個年紀一般用不上這種形容詞了。
但也沒推辭方總的一片心意。
「明天不知道有沒有記者蹲守,今天晚上被這麼問,邱總明天就坐飛機回去,難免被人覺得落荒而逃。」方卓又說道,「虞海,你去聯系酒店,明天要三輛勞斯,我們送邱總到機場,就大大方方的走。」
虞海收到命令,轉身就去聯系酒店。
「不至于,不至于。」邱慈雲拒絕道,「方總,不用置氣。」
方卓微微一笑︰「邱總,大事听你的,這種小事就我拍板了。」
邱慈雲看著方總堅定的表情,也只好從了。
次日,香江媒體果然大肆報道昨晚的采訪。
——方卓強硬拒絕邀請,直言不信任港人!
——香江何時淪落到如此地步?
——死了張屠夫,不吃混毛豬。
——深度分析冰芯,它距離世界一流還很遠!
——連中芯都比不上的冰芯何以如此自傲?
——揭露方卓的惡劣品行!
一夜之間,原本社會各界關于產業的呼吁都不見了蹤影,媒體對方卓大肆筆伐口誅,從不同的角度來談方卓這人、產業這事、冰芯這家企業。
同時,酒店依舊蹲守了一批記者,試圖采訪到效果更好的素材。
如此情況之下,上午十點鐘,先是安全助理開路,然後是方卓幾人無視記者提問,大搖大擺的登上勞斯萊斯直奔機場而去。
本以為是方卓就此離開香江,沒想到他中午又去而復返,依舊是不搭理記者,自顧自的回了酒店。
香江富豪很多,無視記者或者與記者關系惡劣的也不少,但……那是香江富豪啊!
不少記者頗為不忿,這方卓如此作派太不常規了!
有的記者繼續蹲守,有的記者則是劃拉香江其他的名流。
這天下午,中行的路演團隊也滿意的準備打道回府了。
「領導,正好有勞斯,直接送你們去機場。」方卓雖然把張朝陽的那輛勞斯轉贈給了張紅力,但也知道這車比較氣派。
只是,他這話一出,路演團隊的好幾位高層都面露難色。
還是老李直接半調侃半認真的說道︰「方總,我們可不好坐你這車,別被記者圍追堵截了,我看他們架勢挺豪放的。」
「嘿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」方卓雖然這樣說,也沒堅持,只是和這些高層們依依惜別。
老李當然是地位最高的,但這次參加路演的其他人也是很高的層級,兩年、三年、五年之後再看他們,也許又是另一番天地。
「方總啊,這次感謝你的幫忙,有你陪著一起,我們心里都安穩很多啊。」老李老成持重,笑道,「你不是要去看冬奧會嗎?香江這里沒什麼別的事,那就去吧,不用慪氣。」
方卓答道︰「我沒什麼好慪氣的,從香江沒法直達都靈,我是訂了明天晚上的機票,這樣旅程舒服點。」
老李點點頭︰「那就好,我就說方總是個穩重的人,既然這樣,咱們內地再見。」
他主動和方總握了握手。
方卓考慮到記者的蹲守,也就不送他們下樓了。
果然,路演團隊沒被采訪,低調的前往機場。
中行的第一次路演很成功,他們上市之前還有很多工作要做。
「虞海啊,弄點新的報道瞧瞧,等我睡醒看。」
方卓打算睡個好覺再看看記者的筆力到底能有多深。
不過,等他一覺醒來,盡管報道增加不少,但也沒什麼特別讓他感覺新奇的東西。
方卓先和已經抵達都靈的家人們打了個電話,然後詢問虞海︰「虞海,你是第一次來香江吧?有沒有什麼要買的,你姐說從她工資里扣。」
虞海這次跟在方總身邊已經很開眼界,不管是見到的人,還是看到的路演又或者目睹的媒體攻訐,總之,他對什麼禮物沒有想法。
他搖搖頭,順勢問道︰「方總,這些報道要怎麼辦?」
「能怎麼辦?我又不能堵住他們的嘴和筆。」方卓瞧了眼桌上的報紙,「我們企業老老實實經營,又不求著這邊的人,愛說什麼說什麼,這越當回事就越是事,不當回事還能沖上來給我兩拳是怎麼著?」
虞海遲疑道︰「不會產生額外的影響吧?」
「沒事。」方卓見這小年輕臉上的疑慮,安慰道,「等你多經歷幾次就習慣了,像這種事,當初我和你姐一起做掛號網的時候,老熊領著一群人登門鬧事,我當時也是緊張的不行,都是歷練出來的。」
虞海倒了杯水,覺得自己還需要學習。
晚餐時間,方卓一行人出去嘗了個知名的西餐,發現酒店門口蹲守的記者已經大幅度減少。
不過,等到回來的時候,依舊還有零星的記者鍥而不舍的即便被攔也要提問。
「方總,你認為冰芯這樣規模的企業有助于幫助香江進行產業轉型嗎?」
「方總,冰芯什麼時候能夠追上中芯?」
「你為什麼要放縱冰芯從行業友商那里挖人?」
「你對許勁亨給的評價有什麼回應?」
幾個記者的語速很快。
方卓倒還真的停了停腳步,疑惑的問道︰「許勁亨是誰?」
記者不怕方卓不問,就怕他不搭理自己,連忙轉述今天下午來自許勁亨的表態︰「許勁亨說方總很有暴發戶的氣質,說冰芯永遠不可能成功!」
「他是?」方卓還是疑惑。
記者們雜七雜八的告知身份︰
「許勁亨是許士勛的兒子!」
「許家的許勁亨啊!」
「李家欣的男友!」
「船王許噯周的孫子!」
原來,一些記者在試圖撬開香江富紳名流的嘴,但大多數都不願意對方卓發表評價,好容易有一個許家的許勁亨肯開口,還是如此直懟,立即讓記者們興奮起來。
許家幾十年風風雨雨,積累財富,似乎確實有資格來評價暴發戶。
方卓瞧著記者們的神色,恍然大悟︰「李家欣的男友啊,哦,我知道他。」
他說著這話就要繼續走進酒店。
記者們立時急了︰「方總,方總,你對他的表態有什麼看法?你覺得他說的對嗎?」
方卓回頭,不屑一笑︰「讓他老子來說話。」
好家伙!
香江的記者忽然對內地方總的風格有了個初步的印象。
要按這麼說,許家這位公子確實對不上方總,他是許士勛的小兒子,出了名的風花雪月,被一路打拼的方總鄙視似乎……
記者們心有雷同之感,又趕緊提醒自家的在哪邊,然後就是匆匆把最新采訪素材傳遞出去。
報紙是來不及了,但現在互聯網新聞很方便。
很快,方卓的回應被傳播出去,連同許勁亨這位當事人也被告知。
公子是在家里接到的記者電話,听到添油加醋的內容,立即暴怒著就要出門當面找回場子。
「回來!干什麼去?」許士勛正在客廳讀報,看到小兒子這個模樣就覺得他又要惹事。
「我去見見內地來的那個姓方的土包子。」許勁亨盡量讓自己的表情自然。
許士勛不怒自威︰「說清楚。」
「爸,那個方卓,那個內地來的,他什麼都不懂就說香江什麼產業,又推銷他的半導體,推銷不成還狂妄的看不起香江人。」許勁亨咬牙說道,「今天我說了他兩句,他居然說你才有資格說他!太狂妄了!」
許士勛閉了閉眼,他知道自家小兒子的德性。
大兒子最近查出來生病,小兒子還是沒有改觀。
他搖了搖頭,連事情原委都懶得去弄清楚,看著許勁亨︰「你要是有方卓一半的本事,我死了都能閉眼了。」
許勁亨剛被方卓看不起,現在又被老爸這樣瞧不上,怒道︰「我和一個土包子比什麼比?」
他轉身就要出門。
許士勛淡淡的說道︰「你敢出去,所有的卡全部都停掉。」
許勁亨的腳步僵住了,父親曾經真的做過這樣的事。
「滾回房間。」許士勛愈發瞧不上小兒子這樣的姿態,但又生不出氣,略微疲倦的說道,「你這周就在家禁足,敢踏出一步就試試。」
許勁亨一句話也不說,忿忿的上了樓,不去就不去!
許士勛久久不語,當初小兒子不顧反對去和劉嘉靈戀愛同居,被斷卡後立即分手回家,到了今天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,誰能瞧得起他?
偏偏大兒子查出重病,自己已經耄耋之年,這許家基業……
他知道那個內地的小方總,知道他和李家城的摩擦,剛才都是多說了,小兒子要有人家三分之一的本事,也不用愁了。
許士勛長嘆一口氣,生子當如小方總。
子孫若如我,留錢做什麼,賢而多財,則損其志。
子孫不如我,留錢做什麼,愚而多財,益增其過。
……
隔了一夜,2月9日。
相較于昨天的報道,今天的媒體要更多變。
有的還是聊產業,有的還是抨擊方卓行事風格,有的則是津津樂道的聊內地富豪和香江豪門的互懟。
不得不說,雖然立場在這,但從心里都覺得還是人家方總夠誅心,知道這許勁亨的名字是因為他是李家欣的男友,更是自比八十四歲的許家老爺子。
依照那許勁亨往日的作風,他被如此看輕,這事肯定不能就這麼了結,大家都等著看好戲。
然而,蹲守豪宅的記者不僅沒蹲到許勁亨的蹤影,也沒能通過電話采訪到他最新的反應,更收到了一條來自許家最新的消息。
許家老爺子許士勛今天去大廈總部,瞧見記者,主動和藹搭話,還聊起內地的方卓,很是稱贊了一番他的成就。
甚至,老爺子還表示,他很喜歡這位年輕總裁的責任心和慈善心,听說申城成立了一個旨在關注偏遠教育和留守兒童的基金會,表態會捐款助力。
公子哥沒了動靜,公子哥的老子還被喊了出來。
只是,這表態完全出乎大家意料。
這天傍晚,方卓拒絕了一眾香江宴會性質的邀請,乘坐豪車又一次大搖大擺的前往機場,準備飛去意大利。
到了機場之後,眼看還是有零星的記者,他這次倒是沒有拒絕采訪,好聲好氣的贊美了香江這座城市的開放和包容,以及,也認真感謝來自許士勛的愛心捐款。
這位香江有數的富豪直接給基金會捐贈了一千萬港幣,不可謂不大方。
「這次太匆忙,希望下次和許先生有見面聊天的機會,那一定會受益良多。」
「再次感謝,也希望大家都能多關注教育和孩子。」
方卓彬彬有禮,隔空致謝。
香江這座城市不是沒有合作的機會,也就是現在沒什麼余錢,等過兩年有錢了再來為這座包容的城市做貢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