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倪,你們長虹什麼時候換人?」
「如果不出意外,4月初。」
也就是說,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。
方卓一方面為老朋友的退休而傷感,一方面重新在腦海里過了一遍這個事。
他和長虹其實沒什麼私人利益,既沒投資持股,也沒通過股票獲益,但在公司事務上,雙方算是雙贏的。
不提長虹那邊,冰芯的相當一部分產能都劃分到了電視芯片,易購這個電商項目也有很不錯的合作表現,尤其,前者正是因為長虹率先嘗試晨星半導體的芯片解決方案,才進一步撬動了國內廠商的市場。
但話說回來,現在也不是非要抓著長虹不放。
冰芯+晨星半導體已經通過產品力而獲得廠商認可,易購同樣賣誰家的電視都是賣。
如果長虹真要枉顧公理、真要不顧合作伙伴的心情、真要覺得當初是被方總強行捆綁上車,那也無所謂,切割就切割好了。
方卓認為該做的都已經做了,張學繽這次即便面臨失敗,那也不用為此大動干戈。
「老倪,說實話,你覺得趙總適合接任你的位置嗎?看起來,他已經做了很多的努力,這次竟然也能撇下臉面來廬州找我,我尊重你的意見。」
電話另一端的倪潤峰思索了一會,沒理方總的假惺惺,而是琢磨他真實的態度,說道︰「美菱和長虹合作的局面很不錯,長虹的技術實力還是國內首屈一指的,我認為還是由張學繽保持下去比較好。」
他主動建議道︰「既然美菱董事會已經釋放了信號,大家也接受到了信號,那海外公司也可以上一上美菱的產品了,成就成,不成也沒辦法。」
國內的電視市場競爭激烈,長虹海外供貨的渠道被易科接手之後反而維系的不錯,逐漸走出原本的陰霾。
這也是方卓所能施加的不多的籌碼了。
如此籌碼一上,也就是最後的表態,要切割就切割的徹底點。
「既然連老倪你都這麼堅定,那就如你所願吧。」方卓說道,「趙總那邊我干脆就不見了。」
倪潤峰問道︰「你回國的時候要不要來川省這邊轉一圈?」
方卓沉吟︰「這樣容易被戳脊梁骨,算了,還是不用加壓了,事情擺在台面上讓他們自己衡量。」
倪潤峰心里嘆了口氣,倒也知道方總是最能承受兩者切割後果的人,張學繽不能上位,美菱會損失部分技術能力,長虹會損失美菱和海外渠道,但美菱的液晶戰略推進的很好,最受傷的仍舊會是長虹。
他沒有多說什麼,這一次的主動權確實不在己方。
「方總,還有個事,我認為很有必要和你說一說。」倪潤峰提及另外的事,直率的說道,「晨星半導體很不錯,它們不論從設計還是服務都超過其它家,如果可以,冰芯或許應該對晨星加碼。」
「嗯?詳細說說。」方卓明顯更重視起來,這是來自一線客戶的實際反饋。
講道理,他也很意外晨星半導體對國內廠商市場的攻略,盡管有長虹的嘗試與「電視八雄」那一撥的牽頭,但各大廠商采用的速度依舊有點超出意料。
倪潤峰認真的說道︰「也沒什麼好詳細說的,晨星的芯片表現與適配就是更好,而且,他們的服務給我的印象更深,有一次差不多夜里十二點,我關于產品的短信竟然在半個小時之內都得到了很詳細的回復。」
「晨星對幾家廠商都有針對性的優化,這在以前是很難想象的。」
「不論飛利浦還是德儀,他們絕不會拿出這樣的服務態度。」
「方總,你也知道,液晶電視的市場有多大,晨星現在就在逐漸覆蓋國內的電視廠商,要是等到液晶市場進一步擴展,你到時還想對晨星有想法就沒那麼容易了。」
倪潤峰給了一個很強烈的建議。
「老倪,你對晨星的評價這麼高?」方卓很意外。
「不論從發展趨勢還是它實際表現出來的東西,我都認為我說的比較客觀,甚至,可能還低估了它。」倪潤峰冷靜的說道,「所以,如果真要必要,現在是最好的時候。」
方卓听出來老倪的言下之意,就得趁著晨星半導體發力國內廠商但又大勢未成的時機下手。
他有些猶豫的說道︰「晨星是寶島的企業,而且,冰芯實際上已經入股了5%。」
5%的份額不多,是上次晨星借力發展時雙方最終談攏的一個深度合作象征。
方卓想了想,還是沉吟著說道︰「這樣不太好吧。」
這好像更容易被戳脊梁骨。
倪潤峰呵呵一笑,知道方總對冰芯的重視程度,淡淡的說道︰「方總,這只是我的一個建議而已。」
方卓不說話了。
倪潤峰忽然心里暗爽,一下子能體會到方總那種「支配人」的感覺,這也太好了吧,怪不得……
他幾乎可以斷定,方總一定會下手的!
如果方總進一步對晨星的市場情況調研,會發現晨星的發展和前景比自己所說的有過之而無不及,甚至,它未來面對的可能是參與全球液晶電視芯片解決方案的市場競爭。
就目前來看,全球範圍內的競爭對手都比較遲緩,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。
「好的,我再考慮考慮。」方卓慢慢的給了個回應,打算回國之後多關注晨星半導體的事務。
「就這樣吧,如果可以,我還是希望長虹與美菱能一起開拓液晶市場。」倪潤峰只在最後又提了句自己的期望,「它們的合作會是一場雙贏。」
方卓「嗯」了一聲,結束了與即將退休老人的通話。
因為在都靈看冬奧會,虞海被放了假,他就把老倪關于晨星半導體的分析和判斷都手寫記在了小本本上,隨後才是聯系張學繽,布置美菱電器的海外渠道。
張學繽也知道局面到了關鍵時刻,聊了一通美菱未來線上線下渠道的結合戰略,沒提易購,但每句話里都是易購。
方卓心里沒什麼波動,只是又想到了智能化的未來,如果晨星能在液晶時代稱雄,恐怕面對智能電視的發展也能繼續佔據份額。
要是智能電視芯片能設計,智能手機又能否提供經驗呢?
是提高持股還是想辦法收購?
這是一個需要思考的問題。
方卓心里做了個重重的標記,如果真有如此長線的發展,老倪要記上一功。
張學繽在電話里侃侃而談,但只得到方總「嗯」「不錯」「應該重視」等寥寥數語,不由得感嘆方總就是方總,這份穩如泰山的氣度就不一般。
他有些激動的心情也平復下來,認真的敘述自己與長虹方面的交流。
方卓又听了一陣,最後表達對他的信心之後結束了通話。
時間有點晚,晚上沒有再出去。
等到蘇薇和虞紅聊完回來,她進了房間就瞧見那種方總式的表情。
「怎麼?國內有電話?」蘇薇笑著問道。
方卓驚奇︰「怎麼猜到的?」
「一進這個房間,書桌就好像變成了恆隆23的會議桌,你身上的睡衣就好像變成了西裝。」蘇薇說著自己的感受,坐到沙發上,「我也忍不住要向方總匯報工作。」
方卓哈哈一笑。
「我們的虞總呢,認為她所帶領的易科海外仍舊還有潛力沒發揮出來。」蘇薇真就匯報了似公似私的溝通情況,「所以,婉拒了我這位董事給她的建議。」
蘇薇和虞紅都是易科董事會成員。
方卓微微點頭,沒有發表評論。
「你似乎不意外?」蘇薇看著面前的男人。
「易科是一家成功的公司,但現在有機會變得偉大。」方卓言簡意賅的評價道,「想實現這種機會無疑是一項很大的挑戰,但她願意試試。」
蘇薇笑吟吟的說道︰「快點,再多說點。」
方卓面不改色的說道︰「不過,商業上的挑戰無處不在,像電子商務必將深刻的改變大家的生活,如何與實力雄厚的國際巨頭競爭,如何與國內同行纏斗,這都很考驗管理者的智慧、能力、魄力、眼光。」
他繼續說道︰「提到這個,我不得不說華夏電子商務的代表人物之一,蘇薇蘇女士,她所率領的易購必將打破傳統商業模式,推動消費、物流、生產力的迅速變革。」
蘇薇悠悠的說道︰「方先生說話真好听。」
「全是發自肺腑。」方卓嚴肅道。
蘇薇似笑非笑︰「你這麼說,那我就信了。」
她微微搖頭︰「明天就閉幕式了,休了個假,忽然感覺這樣也挺好的,要是她能回來接管易購,我能輕松很多。」
「休息將近兩周,公司也沒什麼大事發生,充分證明,只要步入正軌,它就能良好的運轉,大家能力都很強。」方卓說道,「擅于用人就好。」
蘇薇不想討論公司的事情了。
她起身,一邊倒茶,一邊說道︰「明天你有必要和她討論了下工作,沒準會听你的呢。」
方卓笑道︰「怎麼會?」
「試試看。」蘇薇把茶杯放在書桌上,「我去找阿姨聊天去了,明天再買些禮物回去。」
她走出房間,留給方總思考的空間。
次日。
方卓真的和虞紅討論了下職務問題。
他問︰「虞總,你回不回國?」
虞紅不假思索︰「不回。」
「不要摻雜個人因素。」方卓說道。
「你事真多,怎麼比薇薇還婆婆媽媽?你要找的財經媒體呢?等你回國之後再打草驚蛇?」虞紅不耐道。
「這不是休假呢,下午吧,我找彭博社的人,他們在意大利應該也有記者。」方卓說道。
「都靈有嗎?能有影響力嗎?」虞紅疑問。
方卓答道︰「肯定有人來報道冬奧會,彭博社會幫忙的,我是他家尊貴的VIP會員。」
虞紅倒是知道這個事,曾經有紐約議員找易科的事,給背靠紐約市長的彭博社充值後就自然而然的平息了。
她挑挑眉︰「那行,正好後天我回紐約,看看能不能瞧瞧隻果的動向。」
方卓又和她聊了會易科的手機項目。
等到兩杯茶喝完,他還是最後提了提回國的事情︰「公司業務是做不完的,手機的重心如果步入正軌也會漸漸的往國內轉移,回國不是不行,不然,逢年過節,我總是……」
方卓想說「于心不忍」,又覺得這詞不太恰當,便沒有說出口。
「再看吧,最起碼,不管是安卓系統的開發、研發中心的設置、人才專家的招聘,紐約都更有優勢,隻果如果真的一心要做獨立手機而不是與摩托羅拉合作,它基于過往研發的優勢必然更大。」虞紅淡淡的說道,「‘步入正軌’你說的容易,做起來還是很難。」
她又吐了口氣︰「至于逢年過節,過年的時候收到你的短信,紐約還是白天,等到了晚上,我在天上找了許久月亮才發現大年三十壓根不出月亮,我突然發現,也還行。」
方卓沉默了一會,說道︰「那就好。」
他端起茶杯︰「對虞總在易科的貢獻充滿敬意。」
虞紅瞥了方總一眼︰「光敬意可不行,我要預算,要國內的支持。」
「寫在郵件里討論。」方卓自顧自的喝了茶。
「記得對虞海嚴厲點,不要和他嘻嘻哈哈的。」虞紅說了個小事。
方卓應下來,又說了年中去紐約的行程安排。
到了下午時間,彭博社報道冬奧會的記者果然過來為VIP會員服務,他們雖然是體育記者,但會把對方總的采訪轉交財經部門。
方卓熱情洋溢的聊了一番易科公司過去一年的業務表現,表示會繼續在音樂領域為消費者提供更好的服務。
此外,他認真談了談公司的業務拓展,提及自家關于手機的iPhone計劃。
彭博社記者全程記錄,而這大約三四天之內就能在華爾街傳播。
2月26日,晚上時間,方卓和家人、朋友一起觀看都靈奧運會盛大的閉幕式,聆听了來自帕瓦羅蒂的《今夜無人入睡》。
整整十六天,這是方卓創業以來休息最長的一次假期。
總體來說,這是精神層面一次難得的放松,也讓他在回國時感覺積蓄了很多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