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健華在酒桌之上談了很多。
這一次趁著奧運會來京城見方總,確實是他最後的希望之一,也確實被他視為奇夢達最後的曙光之一。
而且,因為彼此的接觸和合作,因為冰芯臨安廠在砍單和代工費上沒有刁難,羅健華覺得方總這個人可以有很大的商榷空間.
既然接受了砍單,也沒有催促代工費,是不是就能再幫幫忙呢?
羅健華酒喝了不少,談了很多奇夢達如今的狀況和未來的運轉。行業下跌太慘,公司窟窿太大,他就是在絕望中尋找希望。酒過不知道多少巡,奇夢達的掌門人已然是醉了。
「扶羅總上樓好好休息。」方卓喊來了羅總秘書,仔細叮囑道,「羅總喝了很多,給他備好水,晚上醒了指不定會口渴,注意看著羅總,萬一吐了別被嗆到,你們在這有什麼事的話……」
他扭頭吩咐了自家秘書劉宗宏:「小劉,你把電話留給他,你們有什麼事就打我秘書的電話。」
羅總秘書連聲答應。
時間已晚,人也快不省人事。
方卓最後又囑咐了兩句就要離開。
昏昏然的羅健華听到聲音,忽然驚醒,一把握住方總的胳膊,續著不知什麼時候的話題:「方總,謝、謝謝,明、明年請你來公司當當當董事。」
方卓哭笑不得,拍了拍羅總的手,示意對方的秘書把他扶上去,答應道:「好,好,羅總,一言為定。」羅健華仿佛放下心來,迷迷瞪瞪的被扶向電梯。
他被攙著走了好幾步,忽然又不知東西南北的喊了句:「Mars大大賣,大賣啊!」
方卓听到這聲音,回頭看了眼,不無感慨的說道:「都不容易。」
很快,劉宗宏把車開到酒店門口,他上車離去。
另一邊的羅健華一路被攙扶著進了電梯,上了套房。
等到房門關上,他一下子清醒過來,揉了揉臉,冷靜的對秘書說道:「泡壺茶。」
秘書松開手,默默泡茶。
羅健華坐在沙發上,思索著這一晚的得失。
他確實有三分醉意,但沒夸張到不省人事的地步。
「像醉了吧?」羅健華在接過秘書的茶之後如此問了句。
「方總一定看不出來。」秘書答道。
羅健華嘆口氣:「方總人確實不錯,沒辦法,但為了奇夢達,我也問心無愧,過了這一關,以後多多合作吧。」
此誠奇夢達危急存亡之秋,低姿態、求合作、找資金,實是不得已而為之。
只要填了資金的窟窿,過了這一關,奇夢達就還是歐洲存儲器之光。
到時,奇夢達和冰芯自有大把的合作機會。
啾!
啡里啪啦!
夜空里亮起了璀璨的煙花。
「開慢點。」
車里的方卓降下車窗,欣賞京城的煙花。
片刻之後,他有些奇怪的問道:「這是什麼煙花?怎麼這時候放?」
奧運開幕式還沒到呢,是後天晚上。
「應該是開幕式煙花焰火的彩排。」劉宗宏答道,「我在新浪網上看到的,說是五環內有部分地點會燃放煙花,好像是有32個燃放點。」
方卓「噢」了一聲:「新浪網連這個信息都有。」
「奧運的合作伙伴嘛,事無巨細,大家瞧見奧運消息總會點進去看看。」劉宗宏說著自己的感覺。方卓點點頭,靜靜的欣賞彩排的焰火。
隨著煙花焰火的逐漸消失,轎車也加快速度,駛向下榻酒店。
眼看快到地方,晚宴後半程進去負責倒酒的劉宗宏問了
涸問題:「方總,奇夢達這次能給結代工費嗎?」
方卓啞然失笑:「怎麼結?哪有錢結?」
劉宗宏大致清楚冰芯與奇夢達的復雜合作情況,因為有些事就是經過他手下令去做的。
「我還以為就算他為了咱這邊的3億歐,也得先把代工費給結了,哪怕是先把德國銀行的錢挪過來3000萬美元呢。
方卓往前看了眼,搖搖頭:「這種時候的錢,銀行都看的緊,奇夢達本身就是德國的企業,哪有那麼容易挪動救命資金,更何況,他說能拿到銀行貸款,那就真能拿到?」
劉宗宏一怔,本以為老板在酒桌上挺相信對面這個消息的,那位羅掌門也是再三提起資金用途和規劃,一點都不像是胡說。
「他說銀行願意放3億歐,讓我幫忙找3億歐。」方卓隨口說道,「沒準過幾天回了德國,他和銀行那邊就說我願意借3億歐,讓它們放款3億歐,假作真時真亦假,態度模模糊糊的不好驗證,都听听就得了。」
劉宗宏:「」
「哦對,他還承諾什麼最先進的技術,真的有錢過關,最先進的技術當然要立即上馬,要立即推向市場回血,哪有工夫等臨安廠這邊設備升級和慢慢調試。」方卓不以為然的說道,「專利授權倒是有點譜,但奇夢達過關之後對專利的重視程度是另外一個級別了,到時候不知道又是什麼變數。」
劉宗宏听到這里,遲疑道:「那對羅總說的……」
他在包廂里听到的是老板傾向于幫助的表態。
「奇夢達說是只差3億歐過關,我們這邊先拖一拖,免得他那邊真的又去找到新的資金方,這個事越拖越差,越往後越難找錢。」方卓知道金融危機後的情況必然是大家都捂緊錢袋子,後面很難真找到資金。
既然羅總再三承諾奇夢達的技術先進,與其等著扭扭捏捏的授權,不如親自動手去拿。
方卓嘆息道:「只是,看到羅總喝成這個樣,他確實不容易。」
劉宗宏通過後視鏡看了眼出神的老板,覺得方總可能是因為做空奇夢達而有些于心不忍,畢竟,今晚的羅總很狼狽,讓人心生同情。
他心里尋找著合適的詞要勸方總,嗯,慈不掌兵。
「要是再多來幾家奇夢達這樣的就好了。」方卓回神,言語悠悠,奇夢達真的很特別,特別好,特別吸引人。
劉宗宏咽了口唾沫,慈、慈……多少慈一點啊。
「今天羅總給我畫技術和專利的餅,不知道明天的晨星又要給我畫什麼餅了。」方卓想到了明晚約著的晨星半導體和聯發科。
這兩家的掌門人同樣是來京城觀看奧運會。
只是,不知是奧運會因素還是談談芯片合作的因素多一些。
方卓這麼一想,說道:「你聯系一下老熊他們,看看10號或者後面兩天有沒有時間,見見羅總的團隊,談的時候看看能不能殺殺價。」
劉宗宏擔心道:「萬一熊總他們真的投了怎麼辦?」
方卓很肯定的說道:「他們精的像個猴,怎麼可能會投,這種錢我按著他們的脖子也掏不出來啊,除非是我找工行極力擔保,那沒準能弄出來錢,反正就是先找人接觸羅總他們,好歹算做事了。」
劉宗宏明白了,方總是要吊著奇夢達那邊,而熊總他們會有溝通或者干脆就是默契的幫個忙。
羅總拿奇夢達的技術給方總畫餅,方總拉著一群人給羅總當懸在前面的胡蘿卜。
誰也別說誰了。
劉宗宏當著秘書,只覺這輩子老老實實的當秘書就好,商海險惡,動輒吃人,有時候被吃了都不知道被誰又是怎麼吃。
一夜無事。
翌日,方卓先陪家人逛了逛奧運氣氛濃厚的京城,到了下午時分才去新浪總部逛了逛。
同樣的,新浪內部的盛事氣氛更濃。
方卓抵達這里還被抓住采訪了一番。
他面對自家網站的話筒,熱情洋溢的祝福了奧運健兒在賽場上取得優異的成績。
「方總,什麼時候能買到Mars啊?」記者在關掉話筒之後額外問了問題。
「快了快了。」方卓笑答。
當他結束對新浪的視察,總裁汪延也在分別的時候問了相同的問題:「方總,什麼時候能買到Mars?」
方卓還是回答:「快了,別急。」
待到晚上,他見到晨星半導體的掌門人梁公偉,沒想到寒暄的第一句也是這個。
「方總,我一到京城就逛了易購電器,想著這里能先上Mars呢,沒想到也是沒有,到底什麼時候能買到啊?」梁公偉問道。
方卓笑道:「沒幾天了,你應該說價是晨星的梁總,他們線下電器肯定會把櫃子里的手機拿出來給你看。」
梁公偉感嘆道:「可惜我們晨星的芯片剛剛有些眉目,不然,這一次說不準就是一起上市呢。」
在連續流片失敗之後,晨星半導體終于在赴港上市前成功了一次。
只是,它呈現出來的效果確實一般。
晨星半導體現在在對它進行一系列的優化步進,試圖滿足易科方面的要求。
「嗯,產品的事,沒辦法,最終是消費者買單,他們會用腳投票,馬虎不得。」方卓認真的說道。
梁公偉點點頭,這也是大實話。
沒等他繼續說話,聯發科的蔡明介笑著走了進來,連看到梁公偉這個老對手也是含笑點頭致意。
「坐,蔡總,坐,梁總,坐。」方卓寒暄一陣之後說道,「今天借著奧運盛事的光,大家坐在一起,這是個好事。
「是啊,好事,哦對,都還沒恭喜梁總,听說就要上市了?」蔡明介笑眯眯的說道,「咱們都是做企業的,能走到上市這一步真是不容易。」
方卓認同的點點頭。
梁公偉微微一笑:「都是公司上下的努力,也是靠方總的提攜,不然晨星走不到今天。」
方卓擺擺手,晨星半導體很拼,就他們這個勁頭,不管有沒有自己,早晚能成功。
「不過,上市只是一個新的,很多時候還不能關注股價,容易被左右情緒。」蔡明介都是經驗之談,「而且,信息也透明了,就拿我們聯發科來說,這邊剛進軍電視芯片領域,財報里就得寫投入,股民還不樂意,覺得這個領域沒前途。」
蔡明介射箭。
梁公偉似笑非笑:「也有道理,所以,我們晨星不就想著試試手機芯片。」
梁公偉舉盾。
「手機芯片不容易啊,難度太大了,還是電視芯片的技術含量低,這不,借著奧運的風,昨天我在京城見了TCL的李總,談下了他們新型號電視采用我們芯片的合作。」蔡明介雲淡風輕的拋出個消息,「希望奧運會期間,我們和長虹也能談妥合作。」
梁公偉皮笑肉不笑了,長虹是很受方總影響的企業。
方卓捏著酒杯,忽然覺得把這兩位湊在一起是有些冒失。
「手機芯片確實不容易,幸好晨星的技術實力夠用,不然還真很難流片成功。」梁公偉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,「晨星融資上市,這筆錢正好專款專用,全部定向投在手機芯片上。」
他說到這里,舉起酒杯,對方總說道:「方總,今天過來我正想和你說這個事,我們這個芯片的研發投入也得股東都同意呢。」
方卓正是晨星的股東。
他用酒杯踫了踫梁總的杯子,同意道:「研發投入就是要舍得,有舍才能有得。」
蔡明介也舉起酒杯,頗為直白的說道:「方總,聯發科一直很舍得,這次的MT6588就是傾盡心血之作,相信一定能和易科手機相得益彰。」梁公偉听到這里,「呵」了一聲。
蔡明介拿眼去看對面的人,梁公偉的眼神不甘示弱。
「易科的新系列手機必然會詳細的測試芯片能力,我還是那句話,產品最終是要推向消費者的,不是我來說晨星好或者聯發科好,是易科產品的設計必須向消費者負責。」方卓終于看不下去了,「我不會左右手機芯片選擇哪一家,這也不是我的能力範圍。」
蔡明介干脆的說道:「方總,我敬你,我對聯發科有信心。」
梁公偉也說道:「方總,我敬你,晨星半導體不會讓你失望的。」
方卓抬起酒杯,左右踫了踫,微微點頭,自己也在這個階段對高通有信心。
晨星半導體難堪大用,聯發科競爭勢頭明顯,還是由蜜月期的高通下沉比較恰當,也更是對消費者負責。酒杯輕踫。
蔡梁兩位的唇槍舌劍沒有因為一杯酒水就平息下來,除了對Mars的祝願能達成短暫的一致,這兩家大小M的掌門人毫不掩飾的看低對面的競爭對手。
夜空里再次傳來彩排焰火的啡里啪啦聲。
方卓飲著酒水,听著嗆聲,一時間既覺和諧,也覺微微有愧。
「哎,梁總,蔡總,我敬你們,咱們今天不醉不歸。」他重新起身,又堅持為這兩位老前輩親自倒酒。梁公偉和蔡明介一起喝了這杯酒。
方卓心里舒坦多了,不提了,不愧了,都在酒里,時代浪潮滾滾向前,以後合作機會多的是,這次就先這麼著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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