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卓與倪潤峰打電話溝通的時間不長,但約了第二天當面聊。
他原則上支持所有在安卓領域創業的人,老朋友自然更不例外。
不光老倪,慶子也是一樣。
這一晚抵家,先是一大家人囫圇吃了個飯,然後回到小家里稍展腰力,互訴相思,也免不了談了談公司上的事務。
只是,飛機上睡了一覺的方卓越說越精神,蘇薇卻撐不住困意先行睡去。
方卓倚在床頭,開著台燈,看了半宿的晶圓服務聯盟工作報告,直到凌晨三點鐘才算疲倦。
這也直接導致次日上午與慶子會面遲到了半個小時。
昨天他說了句「盡快安排」,秘書劉宗宏真的就立即安排下去,而李果慶反應十分迅速,直接就表示晚上抵達申城,最好第二天上午就見面。
然而,李果慶坐在易科總裁辦里干等半個小時,感覺自己受到了輕慢。
他見到方卓疾步匆匆走進辦公室,忍不住第一句就帶了些情緒︰「方總真是好大的架子!」
「慶子,真是對不住。」方卓真的誠懇的表示了歉意,「昨天沒倒好時差,今天睡遲了,抱歉,抱歉。」
李果慶本想發作,本想小鬧一波,可是,預料中的贏家姿態似乎沒有出現,他心中不夠堅實的氣焰就自動滅了七分,只悻悻的說道︰「你也不是第一次對不住我。」
「那我送你一盒茶,聊表歉意。」方卓笑道,「還順便送你一個新項目建議,可以試試安卓系統相關的項目。」
「咋地?收購了當當還不滿足,讓我在安卓里做事,任由你拿捏?」李果慶不接受建議。
方卓耐心的說道︰「慶子,我是真心的,安卓系統的前景很好,我下午還約了想做安卓手機的朋友,我也是想到咱們的交情才這麼和你說。」
「安卓系統都是你家的,在這個框架里做事,不是隨你怎麼收拾?」李果慶死死掐住這一點。
方卓只能嘆氣了︰「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,但能做到想讓我收拾的地步其實不太容易。」
李果慶想冷笑,又冷笑不起來。
方卓不聊安卓了,親手泡壺茶,和這位老朋友暢聊過往。
「慶子,收購當當不是我的本意,我也從沒想過拿當當怎麼樣,當初,我是真心實意的想要推動當當成為華夏亞馬遜。」
李果慶看了方總一眼,簡單的說道︰「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,只有你自己知道。」
「如果我當初要做,我就直接做易購了,何苦再投資當當?何苦再幫忙給你找錢?我繞這個彎子又能得到什麼?」方卓認為這一點是必須要澄清的,也算全了朋友之誼。
李果慶這次可以說的更簡單了︰「得到一架飛機。」
方卓︰「……」
算了,朋友之誼就聊到這吧,再聊可能就打起來了。….
他放下茶杯,干脆的說道︰「慶子,說吧,你非要見***什麼?」
李果慶看到方總的公事公辦,覺得這是終于露出真實嘴臉。
他反問了一句︰「收購當當這麼大的事,我們不應該當面談?」
方卓沉默十秒鐘。
他隨後說道︰「你們不是都談好了嗎?還有什麼要談的?」
易購和當當基本談妥,收購價是27億華夏幣,算是一個骨折價。
因為,現在的當當有著需要資金激活和繼續投入的倉儲建設,有著需要重新運轉的采供資金鏈,這樣的後續投入在如今金融危機的情況下很難找到痛快的買家。
李果慶也試著去找了阿里和企鵝,可惜,兩家都沒進行太實質的談判推動。
一家認為自己的淘寶商城是要做平台B2C,還是要堅持淘寶成功的輕資產經驗。
一家認為憑借當當這個攤子很難讓企鵝從拍拍網的轉向到易購式的B2C,而阻礙易購做大最積極的應該是阿里。
如此一來,最痛快的買家還是易購。
李果慶雖然心有不甘,也不得不尊重現實。
真的要賣當當,還是拿最多的錢。
可是,現在坐在方總面前,他是真的有點控制不住情緒,很多事都不說了,這貨買架飛機還起個「慶子號」的名字在天上亂飛。
它的每一次飛行都是對自己心靈和名聲的傷害!
李果慶一念及此,沉聲道︰「還有什麼要談?第一件事就是你的飛機必須改名!不能再叫慶子號!」
方卓聞言,無奈道︰「所以說,流言害人,那架飛機從來都不叫慶子號,它叫,呃,它叫‘有點貴號,,我怎麼會那麼無聊的拿這個作樂?」
李果慶眉頭一皺,認為當事人不至于這個時候還否認,他立即往下說道︰「第二件事,不論任何場合,公眾的也好,私下的也罷,你都不能再喊我慶子。」
方卓沉默。
「你剛才還說不會無聊的到這個地步!」李果慶指出剛才的言之鑿鑿。
方卓擺擺手︰「喊習慣了,盡量吧。」
他不給對面糾纏的機會,皺眉道︰「你如果找我就說這些,真的是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,我覺得你也是個灑月兌的人,賣就賣了,簽字走人,東山再起,這樣干脆利索的多好?」
李果慶站了起來,盯著對面這個讓自己灑月兌不起來的人,一字一頓的說道︰「方卓,這一次雖然當當賣了,但我還是不服!」
「如果不是金融危機,當當不會被收購!」
方卓微微點頭︰「算是連鎖反應吧。」
李果慶繼續抒***緒︰「如果不是熊瀟鴿從中作梗,當當不至于找不到足夠的資金!」
方卓這下真驚愕了,完全沒听說老熊還做了什麼啊。
不過,老熊確實是個具有主觀能動性的人。
他仍舊贊同點頭︰「熊總真不是好人。」….
方卓現在發現一個問題,老熊這樣的人有時候做事,可能會讓自己背鍋,慶子的情緒明顯更多在自己這邊。
李果慶的情緒到了高點︰「如果當當不被收購,難道就能說我一定比不上你?」
人生那麼長,誰知道幾時河東河西?
李果慶盯著方總。
方卓沉吟再三,終究還是隨著財富的增長而漸有修養,慢慢點頭,找了個例子︰「是啊,姜子牙六十歲才開始創業呢,你別太急,還有機會。」
「你是說我再次創業成功只能是個神話?」李果慶閱讀理解。
方卓發現,人只要心存偏見,真的是怎麼都能歪曲。
他打算結束這場溝通,直接點頭道︰「是啊,慶子,我就等著你再次成功之後站在我面前,現在又算什麼呢?」
李果慶這一趟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不甘心,听到這句話便轉身要走。
但他走出辦公室前還是最後說了句︰「當當的員工們是無辜的。」
方卓答道︰「嗯,我知道,我看他們在微博上都在喜迎王師呢。」
李果慶氣息一窒,當當走到今天這一步,員工們絕不無辜!
他滿足了賣身公司前與對方老大溝通的儀式感,不再猶豫,大步流星的走出這間辦公室。
其它行業還有很多機會!
還會有再見面的一天!
李果慶無當一身輕,過去一段時間的疲憊盡數退去,
心里重新燃燒出火焰。
當他快要走出易科,忽然听到旁邊辦公室里的聲音。
「方總說,慶子號新保養一次,里面再改裝下桌子,那個桌子用著不舒服。」
李果慶的腳步頓了頓,只想拿錢去買一架飛機起名「方子號」,幸好,銀行卡里的現狀有效的阻止了這種沖動。
他回頭看了眼易科的總裁辦,重新踏上前進的腳步。
只有贏家才配買飛機。
……
剛剛回國見的一位朋友似乎很有執念,方卓想勸又怕是火上澆油,只能由他去了。
國內就這麼大,他曾經說過願意給慶子建議,這句話永遠有效。
倒是下午時間見到倪潤峰,這位的狀態是真不錯。
「一直听說,這人上了年紀,退了之後,就容易沒有精氣神,老倪,你怎麼越活越年輕了。」方卓見面就稱贊了老朋友。
「退休之後時間多,能看的東西也多,越看越覺得這個世界新鮮。」倪潤峰今年六十四,看起來卻像是正當年的五十來歲企業家。
「喝茶喝茶,老倪,你這是升華了。」方卓笑道,「我昨天一和你打電話,一听你話里的斗志,我就覺得,你和從前不一樣了。」
「哪有什麼不一樣,就是覺得世界有意思,科技發展有意思,擱幾年前,我實在想不到拿手機可以自拍,可以把拍的照片直接分享到網上,還可以和其他人互動。」倪潤峰這樣說著,掏出一台Mars2,直接演示一番,拍下了自己與方總的合照。….
「Mars好用嗎?」方卓笑眯眯的問道,「我發現,自從易科發布手機,很多來找我的人都開始用Mars了。」
「這是好事,總比在你面前用隻果強吧。」倪潤峰也笑。
「我倒也不在意這個,只是覺得有趣。」方卓想了想,「你說的想做手機的想法不是突如其來?」
倪潤峰今天來見行家,還是很珍視這個機會的。
他知道方總很忙,盡管彼此有交情,但沒準人家下一刻就有急事要做,又或者還得出國,所以沒有太過寒暄,簡明扼要的說了說自己對安卓手機的想法。
「安卓手機是能成功的,易科已經證明了這一點。」
「我就不和你論證什麼安卓的前景了,我觀察手機行業有個大半年時間,也初步找人談了談,看看能不能搭建出來一個小團隊。」
「這個可能還要感謝易科,今年八月份之後我找人談創業項目明顯順利很多。」
「天語手機的主管,聯想手機的副總,中興做硬件的,金立研究系統的,嗯,算是收攏了一些敗兵殘將,但他們又都還有些心氣,感覺可以搗鼓試一試。」
倪潤峰的想法沒有停留在腦子里,他是已經有所嘗試。
今年國內的手機廠商一方面被國外品牌揍得很慘,一方面又見證了易科手機的爆火,不管工作還是心情都格外復雜,有的是在公司里得過且過,有的是想積極嘗試不一樣的變化。
倪潤峰從長虹體面的退休,屬于成功老前輩。
他人在申城,這半年時間牽頭搞了個松散的討論小組,定期討論各家廠商的情況,包括但不限于硬件、設計、專利等方面,而且,得益于自家兒子倪博仁在易科的工作,很多討論是言之有物的。
「老倪你是歷經風雨的,沒有急吼吼抓起來就做。」方卓認為老倪能攢出條件,笑道,「國內品牌里有能人,真的跳出原有框架來認真觀察,這是好事,我還是得說,安卓歡迎所有人。」
倪潤峰點點頭,他相信方總這是真心的,不是在客套。
他提了幾個關于手機硬件成本的問題,也問了問
從兒子那里听說的易科移動服務,後者是昨晚才剛剛知道。
方卓很透明的回答了老倪的問題,不過,有些事是初創團隊做不到的,不談什麼巨額研發投入,像高通最好的芯片,易科和其他公司采購就是兩個價,關于專利費也完全是兩碼事。
如此談了兩個小時,倪潤峰收獲很多。
他以茶代酒,真心的感謝方總。
「方總,還有件事,不知當說不當說。」倪潤峰最後有個小請求。
方卓示意老倪往下說。
「不知道我能不能挖倪博仁來我這邊搞供應鏈?」倪潤峰笑道。
「哈哈,你是把你兒子扔在我這里練級,現在練好了再撈回去是吧?」方卓大笑,「上陣父子兵,也是一樁美談,但他去不去,我就不會勸了。」
倪潤峰挺有信心的︰「我應該可以說動他,也算是出來獨當一面。」
方卓微微點頭,沒有問老倪創業資金的事,相信他能有拉到資金的面子與能力。
「你和你兒子談談,有什麼結果和我說聲。」
倪潤峰再次感謝了方總。
「我是希望安卓里有些熟面孔的,這確實個很好的機會。」方卓說道,「不過,要想品牌長久,技術領域還是需要堅決而持續的投入。」
「我先試試能不能存活下來,以後的投入那就再談。」倪潤峰起身握手。
方卓送這位老朋友出門。
也就在這天晚上,他再次收到老倪的電話。
老倪行動很快,說挖就挖,晚上回家就和兒子談了談新的機會,可是,他準備的很多說辭都被倪博仁一句話噎了回來。
「獨當一面?我以後要在易科獨當一面。挖我?你以為你是方總呢?」
漁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