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戚連夜收拾自己東西走了,江曉燕坐在客廳用手揉著臉,她從未想過有一天生活會變成這種樣子。
她想要證明自己,可是這條路絕不是一般人能走的,都說想在江湖混,最好是光棍,商界又何嘗不是?
江曉燕忙起來根本無暇關注其他事情,可是再這麼下去,多多都快成孤兒了。
牆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是後半夜三點,江曉燕拿起電話給陸峰打了過去,這個時間點,父女倆早已進入了夢鄉。
江曉燕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,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上了樓,她第一次感覺到,錢似乎沒那麼重要,若是多多成了二流子,她就算有再多的錢,也找不回曾經的幸福感。
帶著無限的反思,江曉燕昏昏沉沉的睡去了。
次日上午,江曉燕買了最早的一班船票趕往香江,中午時分方才聯系上陸峰,倆人正在動物園玩的起勁兒。
「你打個車,直接去淺水灣,我現在帶著多多回去。」陸峰朝著電話道。
半個小時後,陸峰開車回到了家里,江曉燕已經在庭院前的休息椅上等著了,多多飛奔了過去,直接撲在了江曉燕的懷里,江曉燕自責的說著媽媽不好,整個人已經淚流滿面。
陸峰坐了下來,讓保姆準備幾杯咖啡,看著倆人在那說著話,點著一根煙道︰「現在知道跑過來了,這孩子都快成孤兒了。」
江曉燕擦了擦眼淚,止住情緒,深吸一口氣道︰「我很忙,照顧多多的人沒選好,這件事兒是我的責任。可我現在公司一大堆的事兒,實在抽不開身。」
陸峰看著她只是默默的抽著煙,良久方才說道︰「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男企業家,女企業家,可絕對沒有夫妻企業家嗎?」
「一個家總得有個人打理這些零七碎八的事情,有人沖鋒陷陣,有人負責善後,華莎別弄了,成不了的,你不可能在別人的優勢項目里打敗別人,而且大環境也確實不好,不要覺得現在環境很壞,這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。」
江曉燕看著多多,一句話都不說,她不想放棄,可是她必須做出選擇,生活需要重心,是偏向家庭還是事業。
多多明白他們在說什麼,看著江曉燕道︰「媽媽,你去忙你的吧,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的,我每天放學都寫作業,然後才出去玩兒,你說過的,你要為自己活一回。」
江曉燕紅了眼眶,她是想為自己活一回,可是太多的難以舍棄,听到多多的話,她整個人心如刀絞,這一刻什麼都不重要了。
「沒事兒,只要你好好的,媽媽不知道強過活多少回了。」江曉燕把她緊緊的摟在懷里。
下午四點多,母女倆方才止住眼淚,簡單的吃了個下午茶,陸峰帶著她們在房子里轉了起來,順便聊了一下華莎的情況。
陸峰認為華莎沒有拳頭產品,做不到顛覆對手,更別提顛覆行業了,同一產品力的情況下,對方的品牌力比華莎更強,而且消費者有品牌依賴度,她想要殺出來難如登天。
華莎走到今天這個地步,破產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,現在能做的就是在資不抵債的時候,盡量讓債務少一點。
陸峰讓她回去後把產品重心放在化妝品上,日化消耗品作為附屬產物,同時加強品牌力,要實行多品牌戰略,注重細分領域,因為化妝品這個東西,越是細分領域的高端品牌,人們的依賴度越高,利潤空間越大。
至于天津那個廠區,能賣掉一部分最好,賣不掉的話,就跟其他企業談,做代工,盡量多收攏一些資金回來。
產品方面,陸峰告訴江曉燕要讓產品升級,一代多加幾十克只能短時間內獲得一定的銷量,長期下去就是內卷。
最好的辦法就是換個玩法,推出洗衣粉的升級版,先做高端產品,這樣容易立得住高端品牌的名頭。
這些東西都是需要時間的!
傍晚時分,陸峰今天在家吃飯,餐廳內多多一臉開心的吃著飯,時不時聊著學校里的事情,這頓飯更像是一場彌補。
在這個裝修奢華的餐廳內,似乎找不到當初破爛出租屋的溫馨。
「四號我也要回去,開個會。」陸峰看向江曉燕道︰「你做事情沒必要什麼都親自上,要學會用人,要不然累死你都做不出什麼效果,我這幾年雖然也忙,不過是時間緊張,不會那麼累,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。」
江曉燕一言不發的坐在那,她渴望成功,並不是對于金錢的追求,而是對自己失去家庭的彌補。
「你現在要把各科都學好,最好是把數學基礎打好,到了高中學好數理化,將來就好辦了。」陸峰朝著多多道︰「英語也不能落下,小學初中都是基礎,到了高中就難了,還有,千萬不能搞對象,知道不?」
「我不搞對象!」多多格外認真道︰「初三有個男生追我,我都沒答應,他還威脅我,說我要是不答應,他就收拾我!」
「回去後,這件事兒我跟你們校長聊聊,讓他們管管!」陸峰說道。
「不用了,我已經讓別人收拾他一頓!」多多笑眯眯道。
陸峰發現自己家孩子在臉皮厚這一點學的相當不錯,現在的小孩子提起搞對象三個字,一個個都臉紅的恨不得將腦袋埋在土里,這家伙從來不會臉紅。
陸峰看江曉燕吃了一半,坐在那有些失魂落魄的,朝著多多道︰「吃完飯出去玩吧,我跟你媽聊會兒。」
多多離開後,陸峰看著江曉燕道︰「別那麼喪氣,不是說一定要事業成功,人生才能完美,成功有很多種,掙大錢,這種成功是最俗氣的。」
「是我能力不行?」江曉燕看了一眼陸峰問道。
「是你性格不行,你有些時候太優柔寡斷了,慈不掌兵義不掌財!你之前管理小廠子的時候,下面人懶懶散散的,跟你都很好說話,做小企業要有脾氣,做大企業要有制度!」
「更何況企業一旦做大,就需要對未來幾年市場的判斷,貿然擴張,就是死路一條。你像颶風資本這樣的,是需要對全球情況都要有感知的,這麼說吧,你往前倒十幾年前,往後倒十幾年,都不會見到像我這樣拔地而起的人!」
「我一直希望你能回歸家庭,雖然這麼說對你來說不太公平,當初建華莎,也是想讓你有點事兒干,別自己在家待著,待出心病來。當然了,選擇權在你手上,你要是依然堅持,多多就在這,我照顧!」陸峰看著她道。
「這環境,她不會適應的!」
「那就在這住,在深圳上學,七月份後,我想想辦法,看看能不能搞一張通行證,給她配個直升機,每天來回也花不了多少時間。」陸峰認真道。
江曉燕沉默了一會兒道︰「不用了。」
她沒說放棄,很多時候只是沉默,晚上一家三口去海邊溜達了一圈,氣氛緩和了不少,很多人在年少的時候不理解父母嘴里的那句,湊合過吧,是什麼意思,可當長大後,自己的家庭一地雞毛,最終也是用這句話慰藉自己。
晚上十點多,陸峰看著多多躺床上,回到自己房間江曉燕已經睡下了。
「你換個房間吧!」
「那些房間都沒裝修呢。」陸峰說著話隨手關上門上床了。
江曉燕看著自己身邊這個擠眉弄眼的男人,開口道︰「你圖我什麼呢?」
「那當年,你又圖我什麼呢?」陸峰反問道。
「不知道,當初傻,也怕離了婚,讓人背後說閑話,可你現在什麼樣的女人沒有?我也老了,比不過那些二十來歲的。」江曉燕有些呆呆的看著天花板,輕聲嘆了口氣道︰「活著,沒意思。」
「迷茫了?人生就是一場游戲,要麼是大富翁,要麼是家庭經營,迷茫是因為我們一旦拋棄這兩者,就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。以前感覺日子過的略有滋味兒,是因為整個世界都在告訴我們,要努力掙錢,好像有了錢就擁有了一切。」
「結果呢?你有了錢,依然不快樂,說白了,就是個盼頭。盼頭沒了,好像一切都瞬間沒意思了,人生需要遠大的目標,但是我們更應該享受當下。有錢當然好,窮也有窮的樂趣,我們不是要有錢,而是要體驗從窮變富的過程,這個過程是由無數個現在組成的。」
陸峰一臉認真的盯著她說著。
江曉燕目光炯炯的看著他,為什麼他永遠這麼快樂,開口問道︰「那你覺得當下的快樂是什麼?」
「來一下!」
江曉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將薄被子往身上裹了裹,說道︰「沒意思!」
「怎麼會沒意思呢?你要是覺得沒意思了,那我再叫個人過來,就有意思了。」
江曉燕听到這話,坐起身朝著他胳膊就是一巴掌,微皺著眉頭道︰「你這人有時候就喜歡逗人?這話說出來惡心不?」
「那就不找!」陸峰伸手將她摟了過來,低聲道︰「樂子,是自找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