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小放心底有些發毛,如果是變異的凶獸在面前他也絲毫不懼,但這種東西實在有些滲人,恐懼源于未知,現實生物有消滅之法,思想產生的恐懼卻永遠存在。
他用手里的拐杖捅了過去,這一擊正中周倩的胸口,仿佛打在了木偶身上,直接轟然倒地。
地上的尸體渾身僵硬,臉龐鐵青一片,是死去多時的樣子。
「哈哈,小家伙,看來是不簡單的人類,唔……血氣很旺盛,真是個不錯的肉身。」
空蕩蕩的房間里,一道尖細嘶啞的陰笑聲響起,在房間各處流竄,完全分不清從哪里傳來。
自己的血似乎比較克制這些東西,張小放咬了咬舌尖,噴出一口鮮血在拳頭上,冷聲道︰「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,敢不敢出來。」
話音剛落,身後傳來一聲陰笑︰「嘿嘿,我就在你身後,你回頭就可以看到了。」
張小放吃了一驚,正要有所動作,卻感到後腦勺一,一股刺骨的寒氣直接鑽入自己的腦海,陰邪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︰「嘻嘻,好美味的靈魂,我要享受大餐了!」
張小放渾身陷入僵硬,針扎般疼痛不斷從頭上傳來,忍不住低嚎了一聲,咬緊牙關努力的坐了下來,腦海里想起余夫子的一句話︰「就是只要你堅信某種事情,無論這件事情有多麼的不可能,也都會發生!」
自己只需堅守腦海中的一道清明,不會產生任何自我懷疑,任那東西如何可怕也絕不可能吞噬的了他的意識!
可惜兩者之間差距實在太大,他的意識變得模糊,將要沉沉的陷入無邊黑暗。
一團淡淡的星光來到醫院,穿過牆壁,無視任何介質存在直接飄到了房間內。
他伸出星光匯聚的手掌,虛抓了一下,一團掙扎尖嘯的黑霧被攝出,隨即從窗戶中飄出。
……
第二天,張小放在雜物室里醒來,一眼就看到地上小護士的尸體,看來餓鬼真的存在,一個虛無實質,一個可以寄附在尸體身上。
只是自己為什麼會沒事?難道余夫子所說的「信心」這麼有用?
他有些昏昏沉沉回到病房,剛到病房就看到護士們悄悄的議論著什麼,原來昨晚那個叫周倩的小護士早在前幾天就因為心肌梗塞死了,只是太平間的尸體卻不見了。
幾天後,陸雲被父母接走,張小放也離開了醫院,在大街上亂逛著,這兩天的經歷使他隱隱覺得有一股另類的邪惡力量出現了。
世界無時無刻不在劇烈變化中,無論是妖化凶獸還是醫院的附身惡靈都不一般,不知道上面有沒有人能對付。
逛著逛著,覺得周邊的環境有些眼熟,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間逛到了學校附近,看著校園內歡樂的學生們,發了下呆,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與他們不屬于一個世界一般。
正有些唏噓,卻看到校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老者,老者手上拿著一個老式的行李箱在街口等車。
張小放走上前去問道︰「余老師,您要退休了嗎?」
余夫子疑惑的看著他︰「你是?」
張小放反應過來,原來自己的臉被繃帶纏著,趕緊道︰「我是張小放。」
「哦,小放啊,你的臉怎麼了?怎麼沒去上課?」
「唔……在外面受了點傷,這兩天請病假,老師,讓我送送你吧。」
余夫子笑著點了點頭︰「反正這會等不到車,要不陪老頭子我去喝杯茶。」
張小放急忙點頭道︰「好啊。」昨晚要不是突然想到余夫子的那句話,自己可能就被那只餓鬼給吃了,今天踫到他剛好可以跟他道謝。
「余老師,您這是退休了嗎?以後準備去哪?」
余夫子輕笑道︰「是啊,我不喜歡待在一個地方,準備到處去轉一轉,要是遇到喜歡的地方就住一陣。」
兩人來到一個裝修很豪華的飯館,余夫子顯然是常客,領著他來到一個包廂里。
張小放看了看周圍,他雖然沒怎麼見過世面,卻看得出來這種地方顯然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費起的,學校老師都這麼有錢了嗎?
猶豫了下,還是出聲問道︰「余老師,這里會不會很貴。」
余夫子笑著搖了搖頭道︰「不貴,能用錢買的到的東西都不能算貴。」說完就開始自己泡茶,他並沒有用飯店的茶葉,而是從自己的行李箱里取出一個小瓷瓶,從里面倒出一個黑色的葉片放進茶壺里,一股無法言喻的清香立即彌漫開來。
這清香好似不是聞到的,而是……而像是思想踫撞到的,可以直透人的心靈,是真正的沁人心扉。
張小放只感覺全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,精神不由得一震。
「余老師,這是什麼東西。」
余夫子捋了捋胡須,笑著道︰「其實世間萬物都可以當做茶,這也是一種茶葉,我這兩天才研究出來,還沒名字,唔……就叫魂茶吧,來嘗嘗。」
張小放端起茶杯一飲而盡,一股清涼的氣息直通肺腑,並迅速彌漫全身,連思維都清晰了許多。
余夫子似乎看到了當年的自己,臉帶笑意,搖頭嘆氣道︰「小子,茶不是這麼喝的,要細細品味才行,真是牛嚼牡丹,可惜,可惜!」
張小放隱隱覺得這茶不簡單,抬頭古怪的看了眼余夫子,面前的這位老頭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,有心向開口詢問,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余夫子像是沒覺察到他疑惑的目光,也像是知道了不想回答,捋了捋胡須問道︰「小放啊,想過以後干什麼嗎?」
「唔……還沒想好,老師,你覺我去學物理,以後當工程師怎麼樣?」
余夫子輕抿了一口茶,緩緩搖了搖頭道︰「物理就是物質的道理,是用來解釋世間一切的一門學問,但是萬法同源,任何一門學問研究到極處都可以解釋世間一切。」
張小放笑著道︰「老張也經常這樣跟我說。」
余夫子沒有問老張是誰,他站起身來,在房間里走了幾步後突然開口道︰「小胖,有沒有想過人最重要的是什麼?」
張小放沉思了一下,試探道︰「智慧與力量?」
余夫子搖了搖頭︰「不,是思想,或者說是開放性的思想,對任何東西都要永遠保持懷疑,這也是人和其他生物最大的區別,對我們而言,意識能夠決定物質!」
張小放愣了下,茫然的搖了搖頭。
余夫子嘆了口氣道︰「算了,可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,再見。」
說完提起身邊的行李箱朝外走去。
張小放站起身來,張了張嘴,卻不知說說什麼,只能道︰「余老師再見。」
在包廂里發了會呆,低頭看向那個茶壺,一口將剩下的茶水喝完,然後吧唧下嘴巴,這次味道淡了很多,沒有剛才那神清氣爽的感覺。
……
余夫子回到教職工宿舍,在爬樓的時候,他老邁的身軀越來越僵硬,最終緩緩坐倒在地。
一團星光形成的人影從他的眉心浮現,羅開看著地上尸體嘆了口氣,靈魂狀態難以長時間暴露在外,又要尋找躋身之所了。
這幾年來他已經換了不少身體,都是些瀕死或者剛死不久的人,每一具身體只能支撐半年不到,其中就包含了張小放嘴里的老張。
他之所以如此在意這個小胖子,是從小胖子身上隱隱看到了自己的過去,同樣是帶有一種強大的執念。
其實昨晚哪怕他不出手,小胖子也能扛過餓鬼的侵襲,若是未來能夠多經歷一些磨礪,多一些對心靈的了解,可能會成為第二個他。
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,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。
如果真的有輪回存在,小胖子的靈魂絕對不一般,即便輪回能夠格式化掉自我意識,但其中的有些東西卻永不磨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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