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。
忙碌了一天的莎拉回到月蟒號。
現在這里已經成為了她和孫旭的臨時住所。
昨天晚上的戰斗為他們贏得了一些喘息之機。
利用這段寶貴時間,她做了許多事,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曼珠沙華的誕生,這意味著她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船長了。
以月蟒號這樣出色的戰船為坐騎,手下集結了一大批優秀人才,本來在她的預計中,至少五年以後她才會有這種力量。
認識孫旭後,不到十天,就跨越了五年的努力。
簡直像是在做夢!
嚓。
推開屋門,房間中昏黃的燭火晃動,一個人漂浮在地面三尺之上的高空,氣息縹緲高遠,明明就在眼前,卻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矛盾感。
孫旭睜開眼楮︰「忙完了?」
莎拉沒有回答,實際上,她連孫旭說什麼都沒有听清楚。
她清楚地看到,剛剛孫旭睜開眼楮的時候,整個房間亮如白晝!
神奇極了!
蹬。
孫旭腳落地的聲音,驚醒了莎拉。
她掖了掖鬢角的發絲,嘆息道︰「忙完?怎麼可能忙的完?事情太多了,根本忙不完!」
「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!」
孫旭隨意說道。
甩手掌櫃不是每個人都能做的!
不過,責任和權力是一對雙生子,密不可分。
他也明白,莎拉說這句話不一定是為了抱怨,對這種忙碌,她大概是甘之若飴的。
「這句話倒是挺有意思的。」
莎拉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,琢磨了一會兒,又盯上了孫旭,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。
從自己對曼珠沙華未來戰略的思考,到招人過程中遇到的方方面面麻煩,她想到什麼說什麼。
孫旭靜靜听著,偶爾附和一句,完美地完成了一個听眾的工作。
她並非話癆,只是借助這種辦法排遣自己的壓力。
再如何出色,她都只是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少女。
他們目前面臨的局面,就算換做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家伙也不一定頂得住,莎拉憑借自己的天賦異稟,不僅頂住了壓力,還將局面梳理的井井有條,已經非常難得了。
但是,壓力是不會消失的。
作為一個新船長,她不能在手下面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軟弱,唯一的傾訴對象只有孫旭!
作為推動她走到這一步的人,在孫旭面前,她沒有任何顧忌,毫無保留地訴說著自己的憤怒、委屈、彷徨,以及恐懼。
或許是太累了,莎拉的聲音越來越小,不久後就進入了夢鄉。
她仰躺在床上,小腿耷拉在床邊,猩紅長發鋪散開,毫無保留地展示著少女美好的身軀。
孫旭手指一點,被子從她身下飛出,輕輕蓋在了她身上。
然後,他就閉上了眼楮,繼續研究傳送技術。
孫旭留在崔斯特腦海中眼楮不只是為了監視他,同時還是在觀察他體內魔力的流動方式。
每次崔斯特使用魔法,孫旭都能得到一些反饋。
昨天晚上的戰爭中,崔斯特使用了很多次魔法,他也得到了大量的數據。
雖然紅牌和傳送牌的運行方式不同,但是,萬變不離其宗,弄清楚了崔斯特紅牌的魔力流動,對他解析傳送牌也有非常大的幫助。
到此時,孫旭的對傳送牌的解析已經差不多了,不需要再模仿崔斯特也能使用出來。
倒不是他天分多高,主要是崔斯特的傳送技術太簡單了!
就像1+1=2一樣。
外人不懂,主要是不會阿拉伯數字(命運法則)。
對于已經熟練掌握百位以內四則運算的孫旭而言,很容易就能看懂!
當然,這種傳送技術使用起來很簡單,但原理卻一點都不簡單!
從目前孫旭得到的信息看,魔法都有固定的定式,崔斯特只是掌握了這種傳送魔法的定式,每次照著運行就好。
至于原理如何,為什麼這種定式效果是穿梭空間,構建的原理是什麼,改動定式會發生什麼……完全不知道!
如果把魔法比作槍,這就是用槍和造槍的區別。
前者要比後者容易太多了!
對于崔斯特來說,他可以不求甚解,但對于孫旭,他所追求的正是背後的原理!
「意外之喜!」
孫旭舌忝了舌忝嘴唇,神色有些興奮。
又多了一個領悟命運法則的途徑!
就像他感知到的那樣,這道傳送魔法運用了很深奧的命運法則。
他只要不斷解析這道傳送魔法的原理,隨著掌握的加深,命運法則的領悟也會自然而然的提升!
對他來說,這道魔法,就是一本習題集,全都學會後,自然就會掌握里面的知識點!
當然,這不是一時半會能完成的事。
「一步一步來吧!」
孫旭冷靜下來︰「我現在已經學會使用這把‘槍’,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掌握它的拆卸和組裝,然後再去研究鑄造工藝、設計理念,材料工藝,以及背後的原理、原則、思想等等。
等我掌握了這些,不僅可以造更好的‘槍’,甚至還可以造‘炮’!造火箭!造坦克!」
「雖然距離解析傳送魔法背後的原理還遙不可及,但收獲了一點意外之喜!」
孫旭伸出手指。
砰!
他耳朵指尖冒出一朵火焰。
沒錯!
這就是魔法!
符文之地的魔力可塑性非常強。
可以使用魔力灌體,改變體質,例如飛升者、暗影島的亡靈,他們曾經是人類,被魔力塑造為了其他模樣。
可以用身體容納,例如辛德拉、烏迪爾、李青等等。
可以通過精神駕馭,例如卡爾瑪。
理念也有所不同。
有的崇敬,將魔法當做偉大的事物,有的尊重,將魔法視為有生命的存在,有的功利,只是當做純粹的力量使用,有的傲慢,選擇強行奴役魔法。
當然,以上這些方法、理念不一定式獨立的!很多的是混合而成。
只能說,有失必有得!正因為魔力可塑性太強,所以格外混亂,不成體系。
孫旭體內沒有一絲魔力,他現在使用的魔法,就是通過強大的精神力駕馭魔力。
當然,他是沒有精神力的,他只有元神,以及元神的附屬物,神識。
不過,神識本就相當于精神力的進階形態,使用起來只會更加簡單!
指尖的火焰漸漸熄滅,房間中又恢復了昏暗的狀態。
孫旭輕輕搖頭。
就像他之前了解的,魔法有定式,可能是後人研究出來的,也可能是天賦形成的。
不是說沒有定式就不能使用魔法,只是吃力不討好而已。
魔法定式說起來復雜,但是要達成的目標卻非常簡單,一句話就可以概括︰用更小的力量達成更好的效果!
他沒有掌握任何魔法定式,直接使用精神力凝聚魔力來施展魔法,是最費力、效果最差、最麻煩的辦法!
當然,以他的神識強度以及遠超精神力的效果,就算用最笨的辦法,施展出來的魔法的威力,也絕對超過絕大多數普通魔法師!
嗯。
如果塔姆說的是真的,那就是百分百超過所有的正常人類魔法師!
但是對他來說,這毫無意義。
有這份力量,他不如直接用神識戰斗呢!
不管是操控精神,還是駕馭物體,都比使用魔法要強的多!
「有機會倒是可以研究幾個有意思的魔法定式玩玩!」
孫旭想到。
據他目前得到的情報,魔法定式有兩種來源,後天開發,以及天賦所得。
崔斯特的傳送魔法就是屬于後者。
以他對能量的熟悉,憑借著神識賦予他的強大控制力和感知力,學會了運用魔法後,開發幾個魔法定式並不困難。
不過,這需要時間。
而他最缺的,就是時間!
所以,這個念頭只是在腦海中閃了閃,就立刻就被孫旭拋到了九霄雲外,就如同在海賊世界對待霸氣一樣。
他的根本始終還是體內流淌的法力!
之所以願意花費大氣力去研究崔斯特那道傳送魔法,是因為它涉及到了命運法則。
否則,就算傳送技術再便利,他也要多思考一下才能做決定。
房間變得安靜下來。
因為是在海上,船會浮動,但這對飄在空中的孫旭沒有什麼影響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。
當當當。
屋門被敲響。
「船長,出事了!」
床上的莎拉豁然睜開了眼楮,從睜眼到清醒只用了不到一秒鐘。
等雙腳站在地板上的時候,她重新變得神采奕奕,沉聲問道︰「發生了什麼?」
「有敵人!」
外面的聲音傳來。
沙拉眼神一厲,拿起桌子上的手槍,朝孫旭點了點頭,大步朝外走去。
不久之後,一陣激烈的槍聲傳到房間中。
顯然沙拉已經開始與敵人交火了。
孫旭神色不變,正要閉上眼楮繼續研究傳送魔法,神識中映出一道特殊的身影。
「有意思!」
他抬了抬眼楮,房間中泛起一陣奇怪的波動,他的身影消失不見。
大海上。
霧氣彌漫,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海面上。
它裹著一身破爛的法袍,空洞的眼眶中綠色火焰微微跳動,出來的軀體露出破碎的血肉,一手提著燈籠,一手提著鐵鉤,周圍仿佛有無數生靈在哀嚎,凡人只是看上一眼,可能就會被嚇破膽。
這副形象,整個比爾吉沃特也找不出第二個。
魂鎖典獄長,錘石!
暗影島亡靈領主之一!
孫旭的身影緩緩在錘石身邊浮現,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它一會,他開口道︰「亡靈會死嗎?」
錘石大笑,聲音像是兩個生銹的鐵皮互相摩擦產生的。
「我等已是亡者,何言死亡?」
孫旭不屑地笑了笑。
放屁!
世界上或許有不朽的存在,但是,錘石,以及暗影島上的所有亡靈,絕對不屬于其中之一!
不過,有一點倒是真的,他現在殺不了錘石。
第一次見面他的狀態非常糟糕,沒有發現,但是,從剛剛錘石出現在他的始終中後,孫旭已經上上下下,里里外外將它掃描了個遍!
除了極個別秘密位置,現在他對錘石的情況了若指掌。
從他探查到的結果看,錘石不算一個獨立的生命,它只是依附在暗影島黑霧上的一只寄生蟲!
壞處是,黑霧完全掌控著它,像是很多中提高過的奴隸契約,完全沒有自由可言。
但也有好處,那就是不必擔心死亡!
除非力量強過黑霧,否則,就算將錘石擊潰,它也會借著黑霧的力量重生。
至于黑霧的力量都有多強,恐怕要超過塔姆不少。
未來的破敗大事件中,黑霧蔓延到大半個符文之地!
這在所有神怪中,應該也是最頂級的了吧?
至少孫旭可以確定,自己力量比不過黑霧。
既然不能徹底殺死錘石,孫旭也就沒有動手的了,毫不客氣地問道︰「有話快說,有屁快放!沒時間和你在這里聊天!」
「 ,真是無情啊,我這次可是帶著善意而來!」
錘石伸出干枯的手掌,上面托著一顆死不瞑目,滿臉恐懼的人頭,生前似乎受了什麼驚嚇。
孫旭看了一眼,確認自己不認識這個人,眉頭微皺︰「說清楚點!」
「你們正在和其他凡人爭奪這片領地吧?這個人意圖不軌,我發現後,及時替你們攔了下來!」
錘石伸手一推,人頭朝孫旭飛了過來︰「你不應該感謝我嗎?」
孫旭操控著神識將人頭攔下,心中有些無語,錘石的禮物,倒是意外地顯得很接地氣!
「再贈送你一個消息,他對你們動手,是從听這座城市的主人的命令!」錘石又道。
「普朗克?難道莎拉的身份暴露了?」
孫旭眼楮眯了眯,但很快就否定了這種想法。
如果莎拉的身份已經暴露,那今天過來的應該不是這個人,而是普朗克親自帶隊了。
收起力量,任由人頭落入海水中,孫旭淡淡道︰「你應該清楚,這些對我來說,翻手可滅,根本算不上威脅!如果你想要憑此從我手中得到些什麼,那我只能送你四個字,痴心妄想!」
「不!這只是一個見面禮而已!」
錘石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燈籠︰「呵呵呵,我有一個更大的禮物要送給你!」
孫旭看著它,沒有說話。
錘石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說著,聲音漸漸變得狂熱起來︰「你應該知道吧,其實我等棲身的這片黑霧,其實是有主人的!」
「佛耶戈!」
孫旭淡淡道。
上次見面他們交流過這個問題。
錘石看著他,一字一頓道︰「那你知不知道,黑霧的主人,其實是可以更換的?」
「哦?」
孫旭神色動了動,知道錘石所說的禮物是什麼了。
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它︰「既然如此,你去干掉佛耶戈,自己當黑霧的主人好了!」
錘石眼眶中的火焰輕輕跳動了一下,很快又歸于平靜︰「吾等身處其中,受其節制,根本沒有那個機會!」
孫旭問道︰「你的意思是,我可以?」
「沒錯!」
錘石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抹貪婪︰「你的靈魂是我僅見的,強大、深邃,神秘,充滿活力!你的資質比佛耶戈更好,完全有機會取而代之!
一旦你成為黑霧的主人,你將獲得不朽的生命!憑借黑霧的力量,你甚至可以統治世界!」
孫旭說道︰「那好,你把方法告訴我,有時間的話,我會去試試!」
錘石動作微微凝滯︰「哪怕我們亡者也明白,沒有不勞而獲的道理!」
孫旭從善如流︰「那你想要什麼?」
「我是亡者,沒有生人的,所謂只有二字,自由!」
錘石聲音低沉下來︰「我可以幫你成為黑霧的主人,成功之後,你要還我自由!」
「可以。」孫旭毫不猶豫地點點頭︰「你現在可以把方法告訴我了吧?」
錘石不知從哪里翻出一張黃色羊皮紙,扔給了孫旭。
「口說無憑,契約為證!」
孫旭接過羊皮紙,看了一會兒,沒有簽訂,而是直接收了起來。
「先放著吧,我要再考慮一下!」
錘石的氣息頓時變得暴躁起來。
「凡人!如此珍貴的機會,你卻不珍惜,我懷疑你是否有主宰黑霧的器量!」
「不滿意,你可以去找找別人!」
孫旭伸了個懶腰,毫不在乎地道。
錘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終究沒有再說什麼。
「凡人,希望下次見面,你已經做出了決定!」
它話音落下,身後的黑霧翻滾起來,將它包裹。
隨後,一陣輕風吹來,黑霧消散,錘石也不見了身影。
「又是傳送!」
孫旭撇撇嘴︰「符文之地的強者,不掌握傳送魔法,是不是都不好意思出來見人啊?」
這個傳送能力,高明程度似乎還要超過塔姆的傳送魔法,對崔斯特的傳送魔法,更是碾壓!
當然,這不是錘石的能力,而是黑霧的能力!
說罷,他也一個跳躍,返回了房間。
沒有立刻開始修煉,他在沙發上坐下,拿出錘石給他的羊皮紙,研究了起來。
用膝蓋想想就知道,錘石的目的絕對不像它說的那麼簡單!
它是亡靈!
且是最殘忍、最狡猾的魂鎖典獄長!
成為亡靈前就是一個精神扭曲的變態!
「助人為樂」這四個字根本就不會出現在它的字典中!
錘石應該也明白這一點。
它使用的不是陰謀,而是陽謀!
拋出黑霧主人這個誘餌,就算明知道可能是陷阱,絕大多數人恐怕也會忍不住跳進去。
哪怕孫旭,也產生了少許好奇和微不足道,但確實存在的一絲貪婪!
「這是一件魔法物品!」
孫旭把玩著羊皮紙,但具體有什麼功能,他還弄不清楚。
這是他見過的第二件魔法物品。
第一件是莎拉的那兩把手槍。
但是,那兩把手槍上的魔力非常弱,幾乎可以忽略不計,作用大概就是增加一點手槍的威力。
那不是專門制作的魔法物品,應該只是機緣巧合下形成的。
但這件不同。
上面的魔力非常充裕。
把玩時,仿佛感覺到了時間的流逝。
毫無疑問,這是一件從古代傳下來的古董級魔法物品!
現在上面流動的魔力充滿了陰冷、死亡的氣息,和黑霧、亡靈如出一轍,應該是當年福光島的收藏之一,在那場災難中,轉變成了這個模樣。
羊皮紙上簡單寫著幾句話,大意就是雙方聯合謀奪黑霧主人之位,事後要還錘石自由。
「如果錘石有陰謀,應該和這個月兌離不了關系!」
孫旭想到。
錘石說黑霧主人可以更換,這個倒不一定是假的,黑霧因佛耶戈而起,卻不是他創造的,他應該也不能完全掌握。
但是,問題在于,就算有這種辦法,錘石大概率也不會知道。
所以,它應該還是在騙人。
「算了,先不想了!」
孫旭用法力將羊皮紙包裹,然後收了起來。
白嫖了一件魔法物品,不錯!
不枉他和錘石費了那麼久的口舌!
暗影島。
黑霧彌漫,陰風嗚咽,仿佛有淒厲的哀嚎回蕩。
大地散發著一股腐臭味,表面變成了黑青色,早就死亡的樹木扭曲成怪異的模樣。
一只只渾身冒著綠光,渾渾噩噩的幽魂從空中飄過,光芒忽明忽暗,看起來極為詭異。
身材高大,外表猙獰,散發著一股虐待狂氣息的錘石站在一堆廢墟上,一邊搖晃著燈籠,一邊低聲自語,仿佛在和誰交流。
突然,它動作一滯,抬頭看向西北方。
那是比爾吉沃特的方向,它們曾無數次造訪那里,就在剛剛它還去了一趟,去見那個光是看著就讓它升起強烈的沖動,恨不得立刻抽出他的靈魂,盡情折磨的奇特凡人!
「我感知不到那件魔法聖物的氣息了!這是怎麼回事?他是怎麼做到的?」
錘石眼眶中的慘綠火焰劇烈跳動,渾身散發出極其強大的氣息。
周圍的幽魂只是靠近了一點,就被撕成了碎片。
它周圍的哀嚎聲似乎也變大了一點。
呼呼呼……
又一陣黑霧席卷而過。
錘石敏銳地看了過去。
一個披堅執銳的龐然大物從黑霧中走了出來,手中拖著猙獰的倒鉤戰戟,巨大的馬蹄踏過,在地面留下一朵朵慘綠色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