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公公實在是想不明白,明明心里十分重視周侯爺,偏偏還不時地要斗氣。
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相愛相殺?
趙公公不知道自己主子是怎麼想,他只知道把主子的吩咐辦妥了就行了。
想讓周侯爺離京城遠遠的,又不能真出了什麼意外,那就只能多派一些高手暗中保護了。
趙公公也是覺得有些頭大。
大秦如果守規矩,那麼大夏使團現有的護衛力量已經足夠了。
如果大秦不守規矩,多派幾個高手又能有什麼用呢?
在人家的地盤上,還能讓一個使團逃得掉?
當然,那種可能性太小了。
大秦要真是大張旗鼓地滅了大夏的使團,那一定會引起眾怒的,便是以大秦之強,也不會輕易做這種事情的。
元封帝的糾結心理,周恕自然是不知道的。
不過他現在也是十分地糾結。
陸文霜是個奇女子……
她說到做到,竟然真的寸步不離地跟著周恕!
雖然大部分時候她並不說話,不會影響周恕做事。
但有些情況下,可就讓周恕十分別扭了。
比如上茅廁,她在門口守著……
比如睡覺,她竟然也不怕影響名聲,直接辦了個板凳,坐在周恕的門口……
周恕反復跟她講道理,但她就一條,她的任務是保護周恕到出使回來,在這過程中,她不會離開周恕太遠。
周恕不知道元封帝是怎麼給陸文霜下命令,他現在拿這個軸到了極點的女人是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「要不要上來一起睡!」
周恕沖著陸文霜大聲道。
陸文霜看了他一眼,面無表情。
周恕討了個沒趣,轉身蒙頭大睡。
愛誰誰,你喜歡守著就守著吧,就不信你能不睡覺!
周恕心寬,很快便進入了夢鄉。
一覺醒來,周恕剛睜開眼楮,就看到距離他不遠處,陸文霜坐在椅子上,正閉目練功。
清晨的光線從窗外透射進來,灑在陸文霜的臉上,她本就白皙的肌膚,愈發顯得如同細瓷一般瑩白。
不得不說,陸文霜除了冷了一些,樣貌是毫無瑕疵。
「快趕上我家大司空了。」
周恕自言自語地嘟囔道,目光向下落,「比我家大司空差遠了,太平……」
一道利劍一般的目光,射到了周恕的身上,陸文霜的眼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,正眼神冰冷地看著周恕。
周恕像個偷看美女被人發覺的宅男一般,有些尷尬地笑了笑。
「醒了?你還真守了一夜啊。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?這里是常安城,不會有事啊。」
周恕說道,「難不成這一趟出使,你一直這麼不睡覺?」
陸文霜冷著臉沒說話,她不需要睡覺,練一晚上功,休息的效果,比睡覺更好。
「得,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吧。」
周恕無奈地道,這女人,想說話的時候說,她不想說話的時候,再怎麼問她也是一句話不說。
起床,洗漱,吃早飯。
陸文霜跟在周恕身邊,該做的一樣不落,吃飯也是絲毫不客氣。
周恕都有種錯覺,習慣了陸文霜的存在以後,好像也沒什麼影響……
大夏使團的出發並沒有大張旗鼓。
除了相關人員,常安城的百姓,甚至都不知道有出使這麼一回事。
或許也是因為大夏也不知道此次出使的結果如何,如果太過宣揚,萬一結果不好,到時候臉上可就不好看了。
一行三千多人,在京城之外的驛站集合。
等周恕和陸文霜到來的時候,大隊人馬已經集結完畢。
隨著周恕一聲令下,大隊人馬緩緩出發。
周恕騎在一匹馬上,看了一眼隊伍最後的馬車,那是蒙大將軍的馬車。
他征戰一輩子,臨到老了,卻是連馬都騎不了了,人生之無奈,莫過于此。
回過頭來,周恕握住韁繩,我一定不能像蒙白一般,我一定要努力提升實力!
打工人們,快到我碗里來!
周恕正想著,忽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下意思地扭頭看去,正好看到一道略帶幽怨的目光。
楊洪?
周恕微微一愣。
「侯爺,我的入品兵器呢?」
楊洪用眼神詢問道。
說好的自己加入使團護衛軍,就給我配一把入品兵器呢?
我等得花兒都凋謝了,還沒見到屬于我的入品兵器呢。
周恕沖著楊洪微微一笑,然後點點頭。
在楊洪看來,周恕是在說,放心吧,包在我身上。
他精神頓時一震,就知道,侯爺沒有忘記我!
「駕!」
周恕策馬揚鞭,大夏使團,出發!
……
三千多人離開常安城,對人口千萬的常安城來說,波瀾不驚。
百姓的日子依舊如常,文武百官,已經是上朝、當值、處理公務。
元封帝從成山的奏折中抬起頭來,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。
「使團出發了?」
元封帝看向趙公公,開口道。
「已經按時出發了。」
趙公公知道元封帝想問什麼,繼續說道,「斬妖軍的羅凌大人和李同煬兩位大人已經在邊境等候,他們會暗中跟著使團。」
羅凌和李同煬,是兩位武道一品的強者。
同時出動兩位武道一品,再加上陸文霜這個武道宗師,還有護衛軍的數百入品武者。
如果不出意外,保護周恕的安全,是沒有問題的。
「無憂那丫頭呢,還在生朕的氣?」
元封帝點點頭,說道。
「公主殿下可能是因為鑄兵司的公務太多……」
趙公公猶豫道。
殷無憂已經好幾天沒有來請安了。
「她公務再多,能有朕的公務多?」
元封帝冷哼一聲,「這死丫頭,朕以前真是太慣著了她了!」
「陛下,其實公主殿下還是很懂事的。」
趙公公小聲道,「周侯爺,不就是公主殿下發現的嗎?」
「公主殿下心里還是有陛下的,她特意讓人把含光劍和宵練劍送進宮來……」
「哦?」
元封帝一怔,看向趙公公拿過來的木匣子,這丫頭竟然舍得把含光劍和宵練劍送給朕?
她不是寶貝得不得了嗎?
「快拿來,朕看看!」
元封帝招手道,讓趙公公到嘴邊的話又暫時咽了回去。
元封帝把木匣子接過去,伸手打開,他先是細細感應了一番,這才伸手去模。
入手一股冰涼的質感,靈元微微一動,元封帝終于親自感受到殷天子三劍的存在!
「大伴,你說無憂那死丫頭,是不是和姓周的小子串通好的?」
元封帝欣賞了半天,看向趙公公,問道。
「姓周的小子不傻,明明起名殷天子三劍,他卻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送給無憂,你說他是不是為了讓無憂賣個好,親手獻給朕?」
「這臭小子,為了討無憂歡心,真是不擇手段!」
元封帝冷哼一聲,越想越有可能。
就算自己胸懷大度,殷天子三劍這個名頭,也不是隨便亂叫的!
閱兵之後,可是有不少大臣都上奏彈劾周恕的。
換了別的帝王,只怕早就把那臭小子給拿下問罪了!
但是這麼一想,那臭小子把殷天子三劍送給無憂,是為了讓無憂親手送給朕,這樣一來,無憂討了朕的歡心,他又討了無憂的歡心……
該死的臭小子,真是處心積慮啊!
趙公公︰「……」
他覺得,陛下可能想的多了,但是他能說什麼呢?
他太難了。
「陛下英明。」
趙公公只能附和道。
「這死丫頭,朕的東西,她也敢抽水,這個鑄兵司的大司空倒是當得稱職!」
鑄兵司的鑄兵師鑄造兵器,是要被鑄兵司抽水的,畢竟鑄兵師享受了鑄兵司的福利。
之前周恕鑄造了青龍偃月刀,元封帝還有些不忿地問過,周恕交抽水了嗎?
沒想到,現在他的殷天子三劍,被鑄兵司給抽水了!
三把劍剩了兩把,這真是讓他有些哭笑不得。
「大伴,南邊剛剛進貢的荔枝,去給那死丫頭送點。」
元封帝說道。
他這麼說,顯然是已經原諒了殷無憂,找個台階下來。
「是,陛下。陛下,公主殿下讓人送劍來的時候,還送了一封信,您先看看?」
趙公公說道。
「拿來吧。」
元封帝心情大好,這殷天子三劍只是黃品兵器,論威力,自然比不得那些天品兵器。
但對元封帝來說,兵器的威力不重要,他又不需要跟人打斗。
殷天子三劍,肉眼不可見,這多麼地奇妙,皇帝,好的就是這一口兒。
他從趙公公手里接過信,打開信封,入目是雋雅秀氣的小楷。
不愧是朕的女兒,這一手字,真是漂亮,隨朕。
元封帝嘴角含笑,心情愉悅地想到。
他目光落在信紙之上。
臉上的笑容漸進凝固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片刻之後,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十分憤怒。
「啪——」
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把旁邊的趙公公都給嚇了一個激靈。
「陛下——」
趙公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「這死丫頭,真是想氣死朕啊!」
元封帝怒喝道,「你自己看!」
他把手上的信紙一扔,手掌重重地落在桌子上。
硬木的桌子,直接被他拍出一道道的裂紋,回頭,這桌子又得換了。
趙公公連忙把那信紙撿起來,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。
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。
偷偷看了暴怒的元封帝一眼,他心里暗自泛起了嘀咕。
陛下這算不算聰明反被聰明誤呢?
「陛下,要不要老奴把公主殿下請回來?」
趙公公小心翼翼地道。
他把那信紙折起來,把那句刺眼的「我走了,不用擔心我。」給遮住。
「你知道她什麼時候走的?抓回來?死丫頭的修為,你們誰能無損地把她帶回來?」
元封帝大怒。
他雖然生氣,但那畢竟是他的女兒。
殷無憂的修為已經是武道二品,便是武道一品的高手出手,殺她容易,想要制服她,也沒那麼容易。
她要是不配合,誰能把她帶回京城?
怎麼說她也是大夏公主,派誰去敢真的和她動手?
「要不,派王爺去?」
趙公公小聲道。
他說的王爺是指殷常昊,殷常昊是元封帝的弟弟,也是殷無憂的親叔叔,他又是一品高手。
或許只有他親自去,才有可能把殷無憂給帶回來。
派其他一品高手去,根本不可能真的和殷無憂動手,畢竟他們真動手,很容易會傷到殷無憂。
「他還有事,去不了!」
元封帝怒氣沖沖地道。
他來回踱步,不時的沖著空氣拳打腳踢。
趙公公噤若寒蟬,大氣都不敢出一口。
元封帝發泄了一番,怒氣漸漸少了一些。
他冷冷地說道,「讓那死丫頭死在外面吧!大不了朕就當沒有這個女兒!」
片刻之後,他又猛地抬起頭。
「給羅凌和李同煬傳信,讓他們注意一下那死丫頭的行蹤!」
「真當朕是傻子嗎?世界這麼大,她想去看看?」
「還不是要去找那臭小子!」
「她以為朕是要讓你臭小子去送死?簡直是胡鬧!」
……
距離常安城千里之遙。
兩個俊秀得不像話的青年公子,正策馬走在官道上。
「公子,你說老爺不會大發脾氣吧?」
做書童大伴的那個一臉擔憂地開口道。
「放心吧,我爹的脾氣,最多持續三天。」
殷無憂自信地說道,這個時候,父皇應該已經看到信了吧?
可惜已經晚了,自己已經離開了常安城,他休想把自己再抓回去了。
「可是公子,為什麼我們不直接跟大隊一起走呢?」
海通眨著眼楮問道,「咱們也不知道大隊會走哪條路,萬一錯過了怎麼辦?」
「不會的,錯過不了!」
殷無憂自信地道,「入大秦,只有函谷關一條路,不管他們走哪一條路,最終都會到函谷關前的,咱們只要在那里等,就一定能等到他們的。」
「反正就算有危險,也是進了大秦之後,咱們只要在進入大秦之前歸隊就行。」
她可是做過功課的,可不是一時沖動離家出走。
想到這里,殷無憂拍了拍自己腰間那一把肉眼難見的長劍,心中暗自道。
「周恕,你送本公主殷天子三劍,本公主便給你當一回護衛,夠意思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