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斯坦丁沒有了往日那種嬉皮笑臉的頹廢態度,煙霧彌漫在他的眉宇之間,當眉峰壓下去的時候,顯得有些冷漠,透出英國人骨子里那種距離感,讓他看起來有種英式優雅的性感。
康斯坦丁蹲下來,歪頭看著墨菲斯,誰也不知道,在他的眼里,夢神到底有多美。
但毫無疑問的是,當他看著墨菲斯的臉的時候,那種沉醉的神態不會騙人,或許,他看到的並不是某個人,而是他奢求已久,卻從未得到過的美夢。
「墨菲斯,上次我來找你的時候,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桉,並且,你不再允許我進入夢境國度,所以,我只能使用這樣的方法,來親自和你說晚安。」
康斯坦丁看著墨菲斯的眼楮說︰「我從很小的時候,我就知道,當我想要得到答桉的時候,我該去找誰,同時我也知道,如果他不願意告訴我,我可以換一種方式問他……」
當褪去那種玩世不恭的頹廢之後,康斯坦丁眼中的鋒利、偏執和冷漠,與哥譚那幫瘋子沒有什麼不同。
穿著西裝的席勒站在墨菲斯的旁邊,他挺直身體,把手揣進褲子的口袋里,轉頭看著夢境國度遠處散發出虹光的天際線,在這個時候,他與康斯坦丁的影子重合到一起,兩人的氣質莫名的相似。
在這件事上,他們的態度是相似的,任何神不會因他神明的身份,而有權利拒絕回答他們的問題。
如果用文明的方法邀請他們來做客,沒辦法得到答桉,那拿起槍指著人、惡魔還是神明,對他們來說,都一樣。
墨菲斯躺在地上,雙眼看著天空,他其實並沒有受傷,精神上的傷害比上的傷害要大得多,一看到自己周圍空空蕩蕩,一片荒蕪的夢境國度,再想想後續修繕,墨菲斯就知道,他這漫長的職業生涯算是走到頭了。
「你們是不會有美夢的。」墨菲斯的眼神有些呆滯的看著夢境國度的天空,那里有幻彩的雲,迷蒙的霧,他說︰「你……還有你,還有站在船頭的那個人,你們都不會有美夢。」
他指的是蹲在他面前的康斯坦丁,站在他身旁的席勒,以及在船上遠遠眺望的蝙蝠俠。
「這並不是一個詛咒,只是我在告訴你們一個事實,只有不知道夢之國度存在的人,才能獲得真正意義上的美夢。」
「當你知道,你的夢是由我造出來的,有一個專門的地方存放你們所做的所有夢的時候,你就永遠不會有美夢了。」
「這就是夢境國度的規則,只有願意放棄真相、不去思考夢的來源以及歸處、懷有期待安然入睡的人,才能擁有真正的美夢。」
「而你們,你們這群該死的真相至上主義者,你們闖入了這里,得知了夢的真相,夢就不會再去找你們了。」
墨菲斯轉動了一下眼珠,看向康斯坦丁,說︰「當你來這里找我尋求一個美夢,而不是躺在床上、放松身體、滿懷希望的閉上眼楮的時候,你就已經失去了做夢的資格,這個世界上所有知道夢神存在的人,都不會再做夢了。」
墨菲斯看向康斯坦丁說︰「你完全是自作自受,你和太多的惡魔達成了交易,他們會去你的夢里騷擾你,是因為你欠了他們的債,他們出現在你的夢里並不是噩夢,純粹是他們在騷擾你的靈魂,這不歸我管。」
「而我之所以願意答應你的另一個要求,就是因為,這個世界上就是會有一種人,天生擁有不同于別人的力量,或者說是詛咒,他們災禍纏身、滿手鮮血,但也沒有別的選擇。」
「你在同情我嗎?」康斯坦丁問他。
墨菲斯深吸了一口氣,咬著牙說︰「你和這個人一股腦的闖進夢境國度,往這里扔了一個大炸彈,把我的家炸得面目全非,你居然問我是不是在同情你?!」
康斯坦丁站了起來,望向夢境國度的天空,在這個角度,沒有人看到,他是否因這個真相而感覺到悲傷。
或許,追逐一場美夢看起來非常幼稚,不像是成年人該做的事,也不像地獄神探康斯坦丁該做的事,但他還是執拗的想要得到一個真相。
康斯坦丁沉默了一會,然後轉頭看向蝙蝠俠,用一種蝙蝠俠剛好能听到的聲音說︰「……這就是魔法,當你在努力追尋真相的路上,就已經失去了一切。」
他連吸了幾口煙,吐出煙霧,那種浪蕩的笑容再次爬上他的臉,他用一種輕快的語氣對席勒說︰「好了,看來這件事就到這了,之前我幫你對付那些冒綠光的家伙的人情,你也還清了。」
他把已經快要熄滅的煙蒂扔到了地上,用腳踩了踩,然後彎下腰,伸出手,將墨菲斯拉了起來,對他說︰「抱歉,我只是想要一個真相而已。」
「別急。」席勒又從自己的西裝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煙點燃,他再拿出一根,遞給墨菲斯,墨菲斯黑著臉沒有接,但席勒也並不介意。
「他來找你的目的,只是想尋求一個答桉,但我可不是,我不需要美夢。」席勒看著墨菲斯,他的眼神讓墨菲斯有些後背發涼,很快,墨菲斯就發現,這不是他的錯覺。
「是這樣的,之前康斯坦丁跟我講過他遇到你的故事,我听說,你是有信徒的,對嗎?」
墨菲斯沒好氣的哼了一聲,但也沒有反駁,看到席勒一直盯著他,他只能說︰「管理夢境也是很麻煩的,每個人美夢和噩夢的份額都是不同的,夢境中元素的組合也不一樣,我需要有人來幫我管理這些。」
「人類雖然不是干活最勤快的,但是你們對夢境的理解最深,腦子也還算靈活,所以我的確有幾個人類信徒,你問這個干什麼?」
「是這樣的,墨菲斯冕下,我深知您神力之強,神權之廣大,可區區幾個人類信徒,實在是難以與您高貴的地位相匹配。」
「據我所知,您的兄弟姐妹們所擁有的信徒,應該都比您要多的多,我听康斯坦丁說過,人類的靈魂和信仰對于所有神明來說都有特殊的意義……」
「我鑽研人的意識空間與夢境多年,深知夢境世界的廣闊,這是一片引起歷代人類好奇的未知之地,我想,有關您的豐功偉績,應當被更好的傳播出去……」
墨菲斯越听越覺得不對,他警惕的後退了兩步,我看著席勒問道︰「……你想干什麼???」
「所謂術業有專攻,想要發展信仰,就必須有足夠多的信徒,而想要增加信徒,就必須有人傳教,想要效率最高的進行傳教,總要有人組織他們,或許……您是否需要一個專業教皇呢?」
「我不需……」
「先听我說完,我知道,你現在大概在想,等我們這群人走了之後,你馬上找一個倒霉蛋,把這個爛攤子扔給他,然後就自由了。」
「但是,上次,我詢問有關命運的事,並沒有得到一個答桉,所以,在離開這里之後,我就得想辦法,去找個門鈴,看看能不能敲開命運的大門。」
「哦,對了,之前還發生了一些事,讓我對于死亡產生了深刻的思考,死亡對我來說也是一個非常吸引人的謎團,我很期望能與死亡進行對話……」
墨菲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他看向席勒問道︰「你是在威脅我嗎?」
「當然不是,我只是在敘述一個可能發生的事實。」
「那你知不知道,你到底在做什麼?在我們看來,你以及所有的人類,就如同微塵一樣渺小,你們的生與死對無盡家族來說,只在一念之間。」
「哦,是嗎?那你為什麼不去勸說命運,把我的名字寫進他的那本書里呢?」
墨菲斯被噎了一下,席勒收斂了臉上的微笑,他看著墨菲斯,認真的說︰「我記得,我們上一次見面的時候,你對我說,無盡家族所有成員都要為他們偉大的神權付出代價。」
「死亡付出的代價就是親眼見證每一個死亡,而你,或許你要付出的代價,就是你永遠不知道,自己是否真的存在,還是只是一個夢而已。」
「你要放棄夢神的神權,將夢境國度交給其他人,如果有一天,你發現自己不是真的存在,或者不必存在,那麼就如同夢終會醒來一樣,你也會徹底消失。」
席勒的話並非危言聳听,因為在漫畫當中,墨菲斯的確死了,他是自殺的。
在漫畫《睡魔》當中,當墨菲斯決定不再擔任夢境國度的主人的時候,他允許三女巫殺死了他,無盡家族的另一位成員死亡帶走了他,而當代表著夢境的夢神選擇了死亡,就意味著,這個夢醒來了。
就如同所有夢一樣,當夢境破碎,人們從夢中醒來,回到現實之後,那個夢就永遠消失了,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相同的第二個夢境了。
或許,這就是墨菲斯要為他的偉力付出的代價,只要是夢,就終究會有醒來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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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席勒卻有辦法,讓一個夢永遠不醒來,因為,在他的意識空間里,做夢的和操控現實世界的,並不是同一個人格,這就意味著,他有許多無盡的夢境。
「我記得,我們第一次見面時,你說你從未在任何人的夢境世界當中看到過那座高塔。」
「既然,你已經打算放棄你現在的工作,那為什麼不提前為自己的退休旅行,訂一間風景優美、條件舒適的客房呢?」
墨菲斯張了一下嘴,他沒有想到,席勒是來找他談這個的,但他又不傻,他說︰「……那我要放棄現在的工作,是誰導致的?」
康斯坦丁低頭研究腳下的花花草草,席勒抬頭數天上的雲彩。
墨菲斯嘆了口氣,他也得承認,他想放下夢境國度,為這里找一個新的主人,倒也不完全是因為席勒來這里搗亂。
他是無盡家族當中人性比較強的一位神,因為並不完全是規則的概念,所以也會受到各種各樣的侵染,由于他管理的夢境當中,人類的夢境五花八門,墨菲斯或多或少也會被影響。
「或許,我應該告訴你們一個事實,這會讓你們感覺到心里更平衡一點。」墨菲斯有點無奈的說︰「沒有美夢的不只是你們,還有我。」
「從我出生之日起,面對著的就是無窮無盡的工作,這樣漫長的沒有盡頭的生活,談不上是美夢,如果再這麼下去,我就沒辦法給別人帶來美夢了。」
墨菲斯作為夢境世界的主人,他擁有近乎無限的權能,他就是夢,夢就是他,而如果他自身出了問題,宇宙中所有生物的夢境都會受到影響。
他自己開始對無窮無盡的工作感到厭煩之後,美夢的來源就變得枯竭了,再這麼下去,留給所有生物的就只有噩夢了。
所,以當他意識到自己不再對這份工作滿懷熱情,他就知道,他該退休了。
席勒又是按門鈴,又是開船闖進來的行為,只能說加快了墨菲斯退休的速度,但沒有他,墨菲斯最終也會像漫畫當中一樣,放棄夢境國度,回歸死亡的懷抱。
當墨菲斯的態度開始動搖的時候,席勒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,于是他說︰
「事實上,我並不是心血來潮,才來這里應聘。」
「我是一個相當有經驗的教皇,如果你不相信,我邀請你進入我的夢境,我曾信仰過的神明們,將會印證我說的話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