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哭什麼哭?一路上就听你號喪了,不然老子的運氣咋這麼差?」蘇富貴的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好的,只是如今走路一瘸一拐的,顯然是瘸了。
他上去就踹了一腳,根本不憐惜那是自己的女兒。
「嚎、嚎、嚎,就知道嚎哭,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廢物。」蘇富貴饑寒交迫的,脾氣上來更是不管不顧,完全把蘇美美當成了出氣筒。
蘇美美哭的聲音更大了,在地上滾了幾圈,披頭散發的嚎啕大哭。
「嗚嗚嗚,我餓了,我餓,我想回家,我想吃飯嗚嗚嗚,我想吃飯,我餓了。」
眾人麻木的向前走,沒有人理會這一幕,蘇耀祖和蘇繼祖兩個就像是沒有看到親妹妹被虐待一般,倆人目光茫然,隨著人群往前挪動。
蘇葛氏到底是做娘的,實在是看不下去了,就去拽蘇富貴。
「你打閨女干啥啊,孩子不就是餓了嗎,她嚷嚷兩句咋地啦?」扯了一把閨女,沒有扯起來,蘇葛氏這脾氣也上來了。「你趕緊給我滾起來,別在這里耍賴,不然老娘打死你!」
眼瞅著親爹、親娘都是這個態度,蘇美美也不敢繼續嚎哭了,嗚咽著爬起來繼續趕路,身上背著的破布包里面只有幾身自己的衣裳了,還都是舊的。
一想到自家那一牛車的糧食和銀錢啥的,蘇美美又忍不住抽抽噎噎的哭。
那麼一大牛車的糧食啊,夠他們一家人吃到明年了,結果就被那幫天殺的流民都給搶走了。
爹和哥哥們為什麼那麼沒用啊。
她惡狠狠的盯著蘇富貴踉蹌著在前面走路,如果不是他作妖,或許這時候他們還在家里吃著熱騰騰的米飯呢。
都怪他爹。
現而今不但他們家名聲不好,還跟著出來逃難,卻落得這樣一個悲慘的下場。
還有自家大姑,都是她拐帶自家爹娘跟他們一起逃難的,結果他們家天天有米飯吃,就餓著他們一家人,憑什麼啊?
事實上,蘇家這一代,蘇富貴上面還有一個一女乃同胞的姐姐叫做蘇嬌嬌的,是蘇家這一代的大閨女,老早就嫁到了鎮子上。
可以說,這個蘇嬌嬌是蘇家兄妹里面日子過得最好的。
別看是後娘養大的,卻因著蘇家老頭子偏心,蘇嬌嬌當年的嫁妝多,所以才能嫁到鎮上,嫁給了一個家里開雜貨鋪的,日子自然好過。
蘇嬌嬌當然只跟自己的親弟弟親近,逢人便說後娘如何如何虐待他們姐弟,這一次出來逃荒,鎮上十幾個鋪子的人一起說好了逃難,蘇嬌嬌這才動了心思帶上自己的親弟弟,卻沒有告訴蘇家其他人。
而此時,蘇嬌嬌坐在驢車上,懷里摟著自己的小兒子,美滋滋的。可是親弟弟蘇富貴一家人卻是饑寒交迫的,就差餓死了。
「大姑,我餓了。」還沒等蘇美美上前去,蘇耀祖就已經沖到了驢車跟前。「大姑,給口吃的吧,我要餓死了。」
蘇嬌嬌如今已經三十七歲了,蘇家人容貌都不差,她這麼大年紀了,看著依舊是風韻猶存。
雖然連著生了兩個閨女在程家的日子不好過,但是自從小兒子程家寶出生以後,她這日子是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好過了。
她本來是好心拉吧兄弟一把,卻沒想到兄弟一家是這樣的沒用。
「耀祖啊,不是大姑不想幫你啊,你也看到了,大姑這邊也是一大家子的人要養活,餓的呦,我這也是兩天沒吃啥了,竟喝水了,這眼前直發黑呀。」
蘇嬌嬌沒有說「不給」的話,先就是訴苦。
「你瞅瞅你這兩個如花似玉的表妹,這寶兒和小盆都瘦成啥樣了,可憐的孩子,這都瘦月兌相了。你再看看你表弟家寶,這也餓肚子呢。」
蘇嬌嬌看了看懷里的胖兒子,本來想說瘦月兌相來著,看了看,屬實是沒瘦。
「耀祖啊,你可是蘇家的長房長孫,那是要頂門立戶的男人啊,不是大姑說你啊,你都已經十七歲了,不對,這都過了年了,你都十八歲了,可是大小伙子了。這時候就應該立起來,男人,可不能啥都跟人伸手不是。」
蘇嬌嬌扯過自己的大閨女,過了年已經十五歲的程寶兒,「你瞅瞅你寶兒表妹都餓成啥樣了,我本來還想著,等你寶兒表妹及笄,我就把你們倆的親事給定了,可你看看你,要是總這樣不爭氣,我就算是同意,你姑父那邊,我也不好說不是。」
她重重的嘆了口氣,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架勢。
蘇耀祖瞥了一眼長得還不如妹妹蘇美美的程寶兒,有些嫌棄。
這麼磕磣的姑娘,他當初就沒看上,若不是自家娘說大姑家條件好,到時候這個表妹的嫁妝會特別多,他早就不搭理她了。
人人都說女大十八變,他也不知道咋回事兒,大姑家這兩個表妹真是越來越磕磣了。
「這都出來逃難了,還啥成親不成親的,我現在也不想那些。」
因為看不上程寶兒,蘇耀祖這底氣十足的。
「我現在就想吃一口飽飯。大姑,當初我們兄弟要不是護著你們家的糧食,我們家的糧食也不會都被搶走,大姑你咋能不管我們呢,我要是餓死了,到時候再遇到流民,可就沒人管你們了。」
「哎呦,耀祖啊,話可不能這麼說啊」
蘇嬌嬌那可是嫁給了開雜貨鋪的,那小嘴巴巴起來,才十八歲的蘇耀祖哪里是對手。
蘇繼祖黑著臉看著他哥被大姑數落的跟個孫子似的,呸的一下吐出嘴里的草根,滿嘴的苦澀。
蘇美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二哥身邊,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都不止的二哥,蘇美美的眸子里一片狠辣。
「二哥,當初要不是咱們一家人拼死護著大姑家的糧食,咱們家的糧食也不會被人搶走,咱們就不會被餓肚子,也不會被大姑像是畜生似的罵了。」
蘇美美從來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,如今她都餓肚子了,大姑前些天更是差點兒鼓動爹娘把她賣給一個男人換糧食,那個男人都快五十歲了,她哭著喊著,以死相逼才被放了過去。
可這樣不是辦法,若是自家一直沒有糧食,她這個唯一的閨女,早晚被換出去。
蘇美美不想被當成貨物一樣換出去,她就惡狠狠的盯上了大姑程家。
不是算計他們家嗎,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