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修真界向來是成王敗寇。
哪怕三千年前殺人如麻的北極州大魔頭方源,成功修煉到元嬰初期境界後,照樣能夠洗白上岸,成為北極州修真界的泰山北斗,而個人成就遠高于方源的麻天衣,如果真的想要洗白自己,簡直輕而易舉。
但話又說回來,要是麻天衣的飛升豪賭失敗,整個無量劍派都可能會亡于此人之手。
也就是說,麻天衣其實是以無量劍派和整個九州的金融穩定作為賭注,為自己的長生大道搏一個未來︰如果僥幸賭贏了,他就是七千年來最偉大的修真者;但要是賭輸了,他就是九州修真界七千年來的頭號歷史罪人。
這種以九州蒼生福祉為賭注的賭徒行為,無論如何也稱不上光明正大。
即便莫雲嵐也不得不承認,麻天衣這種不擇手段的行事方式確實值得商榷,正因如此,所有知情人士都選擇對那場「白日飛升事件」諱莫如深,即便是另一位重要知情者、神火宗掌門田大霄,也為了維護陸行長的名譽,沒有揭露此事的真相。
隨著李青陽等當年事件的親歷者相繼去世,修真界知道當年情況的人已經寥寥無幾,除了以上三人外,也就只剩神霄宗那位失蹤多年的元嬰十層前掌門葉凌波了。
林劍行此時提起麻天衣的光輝事跡,用意已經非常明顯。
無量劍派太上長老各管自己的堂口,只是無量劍派多年以來形成的潛規則,既然麻天衣可以打破潛規則,他林劍行為什麼就不行?麻天衣把所有規則都砸了個稀巴爛,但他如今照樣是九州修真界近代歷史上最偉大的修真者!
林劍行的言下之意,作為「麻天衣飛升事件」親歷者的莫雲嵐當然也听得懂。
盡管如此,他依然不認可林劍行的說法。
只見莫雲嵐深深嘆了口氣道︰「麻掌門是九州修真界萬年難遇的絕世奇才,不僅繼承了無量劍派二十三代前任掌門對白日飛升的執念,身邊還擁有陸洋行長這樣的金融鬼才輔左,而他本人更是在1200歲那年就成為了元嬰十層大修士,也是中州著名修真經濟學家和數學家,並且兼修了無量劍派四大無上傳承。正所謂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,盡管麻掌門破壞了無量劍派的規矩,但大家心里其實對他都是服氣的……」
「莫雲嵐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听出莫雲嵐話中有話,林劍行眼底也閃過一絲惱怒。
「你非要我把話說得這麼清楚嗎?」頂著林劍行充滿寒意的目光,莫雲嵐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冷靜,「麻掌門是薄南客的學生,東方久的師弟,也是入世派的大宗師,而你無論是入世派學問,還是修為境界,相比麻掌門都差之甚遠,你憑什麼能夠凌駕于規則之上?」
林劍行被莫雲嵐的直言不諱氣笑了︰「我承認,我的能力不如麻掌門遠矣。但相比麻掌門所做的驚天動地之事,我也只是想推動中州社會保障體系改革,保住無量劍派的輝煌而已!」
莫雲嵐死死盯著林劍行道︰「任何改革都要觸動利益,當年麻掌門和陸行長推動的貨幣改革雖然聲勢浩大,但卻將決定改革成敗關鍵的利益團體全都安排得妥妥當當,我當年身處局中,可以清晰感受到那種時來天地皆同力的氣魄,這是由億萬修真者共同形成的歷史潮流,任何擋在潮流面前的人,都會被碾得粉碎!」
林劍行眼神一凝︰「所以…….你覺得我的決定是逆潮流而動了?」
莫雲嵐沒有說話,但沉默同樣是一種回答。
林劍行忍不住高聲辯駁道︰「麻掌門當年是要改變整個九州天下,而我只想改變中州一隅,只要我作為無量劍派掌門一聲令下,中州又有誰能阻擋得了我?」
莫雲嵐搖搖頭道︰「掌門,你推動的中州社會保障體系改革,手筆雖然沒有那麼大,但同樣是牽一發而動全身,危害到所有地方門派的核心利益。這種沒有擺平既得利益者的改革,只要政策深入到微觀層面,就完全找不到執行的推動力,若是改革無疾而終也就罷了,就怕最後結果會不可收拾,造成中州人心渙散啊!」
「莫雲嵐,你不要在這里危言聳听!」林劍行根本沒听進去莫雲嵐的勸告,而是反過來開啟了嘲諷模式,「我看你就是陸行長當年所說的本位主義者,見不得自己的利益受損,所以就想出言恫嚇我,但如今中州社會保障的改革已經是箭在弦上,任何阻礙改革的行為,不要說是潛規則,就算是明規則,我也要打破給你看!」
看到林劍行如此堅決的態度,莫雲嵐決定最後再勸一次。
「林掌門說得沒錯,我莫雲嵐確實是本位主義者!」莫雲嵐這次沒有直接反駁林劍行,而是坦然承認了自己的私心,「但你也要知道,修真者謀求長生,誰又不是本位主義者呢?林掌門你想要將救危濟困的功德歸于無量劍派,難道就不是本位主義者?中州各地的修真者就舍得放棄這份功德?中州所有修真者、甚至所有凡人都是本位主義者,如果你觸動了大多數人的利益,就必將會遭到大多數人的反噬!」
林劍行不屑道︰「既然你也知道修真者為了追求長生可以不惜一切,那你難道就不知道,修真者向來以境界為王嗎?我乃元嬰六層修士,除了被關在監獄的王三刀和幾百年失蹤不見的葉凌波,九州修真界又有誰是我的對手?難道你莫長老好久沒有試劍,想要跟我切磋切磋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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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林劍行的嚴厲指控,莫雲嵐再次嘆了口氣道︰「雖然大家不敢公然反對你,但只要背地給你使絆子,就能讓你的政策徹底失敗,你不要覺得這些潛規則可有可無,這些潛規則都是無數天才修真者互相博弈出來的最優解,哪怕它們看起來很不合理,甚至損害了您這位大掌門的權威,但不遵守這些規則,只會帶來更嚴重的後果!」
「莫雲嵐,我不需要你來教育我!」
「這不是我在教育你!」沒等林劍行繼續說下去,莫雲嵐便用極快的語速打斷了對方,「哪怕麻掌門心里也很清楚,自己隨意破壞無量劍派規則的行為,絕非什麼長久之計。因此他在飛升仙界前,就曾經特意指示前任無量劍派太上長老、無量劍派代理掌門洛申,修訂完善了大名鼎鼎的《中州門派管理條例》,力求將無量劍派對中州的管理模式恢復至從前的樣子,雖然我也認為這套模式很不合理,但如今我們並沒有其它更好的選擇!」
「所以……莫長老這是打定主意要出來與我作對了?」
「林掌門,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玩成王敗寇的游戲!」盯著林劍行凌厲的目光,莫雲嵐硬著頭皮道,「陸行長和麻掌門敢于劍走偏鋒,主要是因為他們本身就順應了歷史的潮流,並且已經有了全盤考量,而你又有什麼?別說是你了,就連李青陽那種天才,一輩子也只能老老實實做陸行長的守成之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