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也菩薩含笑而立,未閃未避,亦不稍作抵抗。
眾神神通到處,只是瞬息之間,這世上最猛烈、最狂暴、最陰狠、最詭異……的力量們作用其身,將大也菩薩連同他所在之處,生生擊成一處虛空。
「……他無了麼?」
「絕無半點存活可能!」
眾神以各種法門搜索,天上地下、世界之內,再無其一點氣息。
這個大陽神的化身,就此湮滅。
靈山之上,龍比丘在山腰看處,心中悵然若失。
在她靈覺之中,同樣再無半分對牛丕的感應。
大陽神,你在此處曾說過的成佛之言呢?
「這樣的化身,即便以大陽神之能也需精心培育,耗費心血,便這般輕易送在吾等手中……呵呵。」
一神冷笑︰「斯傳一言,余心靈處已有無窮所得……區區一個分身罷了。」
雖一擊得手,卻也沒什麼好說的,區區一個化身,對他們而言隨手便滅了,乃是最正常之事。
而對他們這般境界而言,失去一個化身又算得了什麼?
大陽神化身而來,在他們面前吹了幾句牛逼,驚了他們一瞬,這難道不是很值得的麼?
換做是他們,也不覺有虧,到了他們這等層次,精神上的愉悅價值無窮。
而大陽神亦用這個化身,給他們送來了戰書。
明明白白告訴他們丁牛修煉神通的底細、來歷,坐等他們破解。
雖有氣魄,但何其狂妄!
試問在場諸神,當年誰不曾傲絕天地?
「練氣、佛道、修真三修?卻也不算什麼!」一神笑了一聲︰「我這便投身西北魔國游戲之境,就看那大陽神有無膽魄,讓我窺得修真奧秘!」
這神名為靈光神,也是藝高人膽大,並不用化身前往,一縷神靈直奔西北魔國,見那鎮守丁牛,言道︰「你們西北魔國言歡迎任何一人成為玩家,今我投身而來!」
「請進!」
丁牛並不稍作阻攔。
見靈光神輕易投入西北魔國,便叫觀望諸神頗為驚訝︰
靈光神真靈前往,是果決還是天真?不怕被大陽神暗算麼?
而那大陽神,也不怕被他們里應外合,抄了老巢?
靈光神落于青雲之上,先觀望四周︰
此處靈思遍野,在四處游蕩、走動、交流。
他們所思所想,以最直接的方式將其靈思考的形象幻化成世間萬事萬物,不時變化。
以靈光神眼光來看,這是最純粹的心靈交流與靈光的綻放。
而靈光神的得道,本源于眾多生靈千奇百怪的想法之中,突然的靈光一閃,代表著無限可能以及神來一筆。
方才正是他靈光一閃,在眾神之中最快決定進入西北魔國親身體驗修真之道。
如今一看,靈光一閃在此次似乎隨處可見——雖顯得粗糙,但也足夠存粹。
靈光神太驚訝了,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︰
如果一個人能隨時看到自己的所思所想,長此以往,他便能足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。
而認識到自我,認清自我,便是主宰自我的開始,也即是說,這時候的自我,已經是自己的神了。
一葉落而知秋,只是在青雲之上落地,僅看一眼,靈光神便已明白修真究竟修的是什麼︰
認清自我。
從而以我出發,認識天地、認識宇宙,認識最終之大道……這個過程,增長修為是附帶的,是水到渠成。
而練氣是什麼?是拿來使用,搶佔規則、佔據頂點,故此有一人化神,便有一條規則之路被堵死,只因主宰之人只能是最上一人。
練氣,是以增長修為為目的,在這個過程之中認識自我、認識天地、認識宇宙,認識大道。
或許到達終途兩者其實是殊途同歸,但在過程之中,修真是瀟灑自如的,是以一種游戲的心態在修行,而練氣是如履薄冰,是以一種功利的心態在修行。
兩者皆能成才,但前者超然,後者模爬滾打。
靈光神看清這一點,以他今時今日的成就,已是功成名就,但心中亦忍不住泛起羨慕這些玩家,若是當初也有這麼一個大陽神庇佑,他也有這麼一條修真路可以選擇……
以他如今的修為,對于世界的認知已是頗為深刻,亦有自己獨到的見解,自然知道兩條路的成才幾率,無疑是修真路更為廣闊,且寬廣得多。
練氣路窄,修真路寬。
弱小的修煉者不甘于被先行者壓制,渴望改變現狀,出人頭地,希冀以修真之路完成彎道超車,數輩積累,不如別人十年修真,這會在今後成為極大概率之事。
靈光神已能想象,今後會有多如春筍的修真者出頭,不斷挑戰世界的秩序以及……他們這些老家伙的地位。
但靈光神並不悲觀,雖然修真前途遠大,但人性之弱點,他也了解頗深。
很難講獲得了力量之後那些修真者不會改變心思,從而化身規則成為新的神靈,意在主宰他人。
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規則,就有神,練氣之道不會覆滅。
想起當年,他亦是屠惡龍的少年,但是當他逐漸橫壓一世,成為霸主,為了身邊人、為了追隨者,為了心中的理念,為了維持秩序與……地位,為了太多不甘失去的東西,也有許多不得不為,到如今便是這樣了。
當年他是惡人麼?自然不是!
如今他是惡人麼?當然也不是,有許多事,是身不由己……
靈光神再次靈光一閃,身不由己,豈非自己不能主宰自己?
那麼所謂的那些身不由己,究竟是順應本心,還是違逆本心?
靈光神想起當年,如果自己不那樣做,如今的自己會是如何?
是早便煙消雲散,還是已成為當年理想之中的那般人物?
隨著他的念頭升起,靈思神殿以他的念頭化生,一個當年的靈光少年便落在下界,隨著靈光神的念頭轉動,開始了一生……
靈光神毫無心緒波動地操控著下界的靈光少年,看著他一路成為人人稱頌的道德楷模,如果不出意料,他會成為少年時自己想象的那個人。
然而現在他只覺得這樣的人生寡淡如水,或許他會欣賞這般人,但已不願做這般人。
或許當年他並非身不由己,而是本便願做現在這樣的自己。
既要主宰自己,亦要主宰他人!
他這樣的人,即便是修真,也是為了站在最高位!
如果他是大陽神,為修真之創始……可惜沒有如果。
但他可以創造一個如果。
一瞬之間,靈光神靈光一閃,已經想到可能。
這般想法一旦冒出,差點令其忍不住激動顫栗,並且不可抑制︰
如果撲滅大陽神,將其修真思路佔據,那麼他豈不便是修真之創始?
如此偉業,不知能否突破現在的修為瓶頸,在天外天之境上突破一層,成為天外天境上第一人?
要知歷史是由勝利者所書寫。
靈光神收攏念頭,靈光一閃,已是飛出青雲之外。
丁牛見他飛起,似笑非笑︰「你來也匆匆,去也匆匆,想是看不上修真之道了。」
靈光神知道被他識破心思,卻也毫不羞愧︰「我自有更好想法。」
「呵呵,教你修真走大道,你偏走歧路。」
來自後生晚輩毫不客氣的教訓,令靈光神聞言腳下一頓,他張嘴欲言,又不知說些什麼。
靈光神朝丁牛點點頭,再不停留,一閃回到眾神一邊。
落時便听到詢問︰
「靈光神,修真如何?」
靈光神將所見所聞實話實說︰「修真之道包容萬象,兼容並蓄,有無限可能……我看好修真,如無意外,今後此界定是修真之界。」
「……」
此言一出,眾神沉默,看著靈光神亦十分不善。
不料這個靈光神去了一趟,便背叛了立場。
修真再好,卻是毀滅他們的禍害!
其中一神問道︰
「既如此,你竟回到此處?欲學那大陽神化身乎!」
靈光神不慌不忙,笑道︰
「諸位稍安勿躁,即便是修真之界,亦可有化神老祖、金丹老祖、築基老祖、練氣老祖……」
「……」
在場諸神,若有所思。
老祖這一套,仍舊練氣一套。
而天之子大笑。
當年佛道橫空出世,擠壓得天之教喘不過氣來,他自不服。
佛祖曾言他的法乃是正法,沒有任何人能夠破壞,天之子便化身而去,與佛祖講︰我讓我的信徒信孫統統出家,披上袈裟來破他佛法。
那佛祖听了,一句話不說,只顧流淚。
後來靈山便只偏居一隅,再不曾北擴。
昔日有他天之子化魔為佛,今日又有靈光神欲化練氣為修真,真可謂日光之下,無有新鮮之事!
而他天之子,還在靈光神之前。
靈光神,不過拾人牙慧罷了!
天之子搖身一動,已上青雲,看到那丁牛,毫不客氣一掌劈下!
這一掌,乃是化魔為佛,數千年的功力!
這一掌,佛祖也曾流淚!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