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章 決裂

作者︰破賊校尉投推薦票 章節目錄 加入書簽

「第三種情況是中立,這是大部分河湟蕃部所持的態度。他們派出的多半是庶子、佷子以及普通青壯。這些人跟隨秦王殿下回到本部,以甲戶、百戶等身份分掌本部各帳,實際掌握了本部的實權」

「那部落首領和嫡子呢?」李清臣大驚失色地問道。

「听說部分被遷至關中,大部分還是照舊。」李簡含糊地答道。

可是在座的都是宦海浮沉的老手,這些套路如何不懂?那些部落首領和嫡子等親信,表面上地位依舊,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。

那些回來的甲戶百戶,跟隨朝廷和秦王,大破夏軍,立下赫赫軍功,威望服眾。而且身後有數萬出生入死的同袍和強橫的朱雀旗做靠山。

蕃部多未開化,畏威不畏德,只崇尚強者,自然對這些甲戶百戶心服口服。

如此一來,部落的人心、實權慢慢地被那些甲戶百戶掌握。而且朱雀旗各翼各千戶肯定得了密令,會暗中幫助這些甲戶、百戶掌權。到時候上下其手,自然能架空部落首領及其親信,進而把他們排擠走。

看到眾人的神情,李簡知道自己必須再補充一些信息。

「那些部落首領要是想重掌部落實權,只有跟隨大軍,在征討中立下軍功。也有部分部落首領,見勢不妙,主動帶著嫡子親信,遷居關中諸州縣。這些人相比前面那些遷居者,得到厚待」

「這怎麼能行!如此亂來,綱常禮數何在!」李清臣嗖地站起來,氣得胡須在空中一抖一抖的。「秦王行此無君無父之舉,居心叵測!」

看得出,他更加厭惡趙似。

「綱常禮數?你跟那些蕃部講什麼綱常禮數?他們識字嗎?」章惇毫不客氣反問道。

「不識綱常禮數,就更要好生用聖賢道理教化他們!」李清臣反駁道,「只要持以仁德,那些蕃部自然能被感化。秦王殿下卻逆勢而行,做違背綱常禮數的禽獸之舉!」

最後一句,李清臣都要吼出來了。

「荒謬!那些蕃部粗鄙野蠻,與野獸無異,持以仁德去感化他們?李相,你是想學佛祖以肉身伺虎啊?必須先用刀子讓他們臣服听話,再加以教化。孔先師當年游學列國時,除了書,還隨身帶著劍!」

李清臣的臉氣得五彩斑斕,最後狠狠說了一句,「不與禽獸為伍!」拂袖而去。

看著他的背影,章惇也沒有出聲挽留,只是冷冷一笑,「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三郎,四郎,進來為諸公換新茶!」

章授、章援從側門進來,為眾人換茶。

看著兩人忙碌的身影,大家心里明白,岌岌可危的章李關系,今天終于破裂了,兩位執相,最終決裂了。

其他人都沒有顯露出異常的神情,身為章惇忠實跟隨者的黃覆,心里卻十分焦慮。

章惇跟秦王關系一直很差,兩人甚至在垂拱殿上拳腳相加,大打出手。這一點是眾所皆知的。現在又跟清流代表的李清臣鬧翻,意味著跟士林主流也分道揚鑣。

章相,你這是要做孤臣啊!到時候官家一去,秦王繼位,該如何是好!

你自己都說,秦王趙十三,可不是先帝和官家那般心慈手軟的人。難道非要鬧個家破人亡才肯罷休嗎?

黃覆也知道,現在這場合不是說這個的時候,他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和地點,好好勸一勸章惇。

「李十五郎,你繼續說。」章惇等兩子換好新茶,又開口道。

李簡低著頭,應了一聲。

「是!章相,諸公,在下現在說河湟蕃部的第四種,就是死心塌地跟隨夏國,與我大宋為敵。這類蕃部也不少。秦王殿下率領得勝大軍直接滅了他們,殺了首領頭人,分了部眾。這叫去尾。」

听到這里,黃覆心里更加焦慮。

到時候秦王繼位,他帶著一群從龍之臣,會不會把章相和自己也掐頭去尾?

李簡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
「章相,諸公,這些只是在下根據獲得的信息,胡亂猜想的。秦王殿下具體如何操作的,在下只能窺得少許,其中還有許多玄妙之處,在下不得而知。」

「在下只知道,秦王殿下能短時間征召數萬蕃部騎兵,而後又能順勢將二十萬帳蕃部編為朱雀旗七翼,歸附王化,除了殫精竭力之外,肯定也是用了許多手段」

李簡說完,章惇點頭稱贊,「李十五郎能從小處推測出大處,這份眼力心思,了不起,你確實是位人才。」

「謝章相繆贊。」

章惇揮揮手,繼續說道,「李十五郎說得沒錯,秦王殿下能征召蕃部騎兵,進而收編他們,為我大宋所用。心智、手段、魄力,缺一不可。」

說到這里,章惇掃了一眼在座的眾人,意味深長地說道︰「在座的都是老夫的同仁,跟隨老夫一起紹述先聖,恢復熙寧之法。今晚與你們說這些,就是想告之大家,而今大勢已定,你們早做打算,不要被老夫拖累。」

眾人神情晃動,心中起伏不定,尤其是黃覆,眼淚水都要出來了。

「章相,何出此言?現在蘇珪出首,秦王殿下不是還有一道難關嗎?」張商英遲疑地問道。

章惇哈哈大笑,目光在劉逵和蔡京身上來回掃了兩遍,最後指著蔡京說道︰「元長,你與大家說一說。」

眾人的目光馬上聚集在蔡京身上。

等了一會,蔡京緩緩說道︰「前些日子,元度來信,叮囑在下,與秦王結交時,一定要坦誠,千萬不要有所隱瞞。」

听到這里,在座的幾人都模不到頭腦,蔡京此話,到底什麼意思?

「元度在後面還說,秦王天資聰慧,城府極深。最擅布局設子,以及順勢而為。」蔡京終于說到重點了。

「蘇珪出首,關鍵在于官家信與不信。如果垂拱殿上,官家當場發作,秦王或許還有一難。可是官家卻給了秦王自辨的機會,還讓他查明真相。如此一來,秦王不僅沒有一難,反倒可能有了一次清除異己的機會。」

「清除異己的機會?」黃覆滿臉驚恐。

蔡京看了他一眼,不動聲色地繼續說道︰「是的。蘇珪不是出首說皇子夭折有隱情,秦王殿下大可以查出一個隱情來,只是這幕後的黑手」

大家都了然了,只是心里很不舒服。

「可是真相該如何?」黃覆喃喃地問道。

「真相?現在這關頭,誰還關心什麼是真相?」蔡京淡淡地說道。

章惇看到屋里氣氛,轉頭問李簡,「李十五郎,老夫听聞秦王殿下最為警覺,出行前有偵查,後有殿後。你尾隨殿下一行許久,難道沒被發現嗎?」

李簡不好意思地一笑,「在下出開封城沒多久就被發現。秦王護衛覺得在下沒有什麼威脅,只是靜觀其變。出京兆府後,秦王護衛實在忍不住,把在下一行當場拿下。在下報出名號。秦王殿下得知在下是李相的族人,為章相辦事,便不再追究,還送了幾匹好馬。」

眾人哈哈一笑。

章惇又問道︰「李十五郎,你立了功,想去哪里任職?」

「回章相的話,在下想去侍衛馬軍司。」

章惇的三角眼目光一閃,心里有了定數,捋著胡須說道︰「三衙樞密院,現在是秦王殿下的地盤,但是安排一位指揮使,老夫還是能有這個面子的。」

眾人听到這話,臉色不由微微一變,尤其是蔡京,那雙靈秀的眼楮,轉動得更加快。

眾人離開後,書房里只剩下章惇和章授、章援父子三人。

「人心所向啊,連李十五郎都知道跟隨秦王」

章授一愣,忍不住插話問道,「大人,李簡他已經投奔秦王了?」

「是啊。」

「大人是如何知道的?」

「三郎,要知微見著!李十五郎今晚侃侃而言,所說的情報,常人能知道嗎?若非跟在秦王身邊,能知道的這麼清楚?秦王如此警覺謹慎之人,能讓一般人跟在身邊?還有,李十五郎哪里不去,非要去侍衛步軍司。秦王正在大整編,大把的機會啊。」

「現在想來,應該是西北一行,李十五郎已經被秦王折服,死心塌地地跟隨。大勢啊!不止西軍,京畿和天下禁軍,哪個不視秦王為宸星?哪個不渴望秦王帶著他們建功立業,封妻蔭子?軍心,已經被秦王收攏。」

章授、章援對父親的觀察和定論非常敬佩,章惇揮了揮手,繼續說道。

「明天黃昏,大蘇在劉樓宴請秦王,三郎,四郎,你二人去參加。」

章授章援對視一眼,章授遲疑地問道。

「大人,叫孩兒們去參宴,可有什麼囑咐的?」

「大蘇是老夫舊時好友。雖然政見不一,已經分道揚鑣。但是你們身為晚輩,去捧捧場,問候一聲長輩,也是應該的。」

章惇緩緩地說道,「大蘇素來被秦王仰慕,兩人神交已久,是眾所皆知的事。大蘇在開封城這些日子,被別有用心的人圍著。他這個人的心性,老夫是知道的。現在他動了什麼心思,宴會上會說些什麼,老夫能猜出一二來。」

說到這里,他盯著兩個兒子,切切交待道︰「去了後,多看多听少說,回來一一詳述給為父听。老夫要看看秦王的度量。」

章授和章援對視一眼,不明就里,但是都老實地拱手作揖,「兒子記住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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