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高麗國果然翻臉了

作者︰破賊校尉投推薦票 章節目錄 加入書簽

金緣站在壽昌殿上,聲淚俱下。

「宋國君臣,凶狠似虎狼,持強欺人,聲聲口稱如不過割土相讓,定要整頓兵馬,揮師犯境。臣等苦苦哀求,卻被來回呵斥,視為賤婢。為了高麗國安寧,不忍見戰火連綿,生靈涂炭,只能忍辱負重,簽下這不等條約。」

說到這里,金緣站直了腰,從剛才卑躬屈膝變成了頂天立地之人。

「幸好大王高瞻遠矚,李相運籌帷幄,崔兵使以及北界忠勇之士,披堅執銳,奮勇殺敵,巧設妙計,大敗敵寇。挫敵于境,揚我國威!高麗三千里江山,世代永固!」

金緣的雙手向空中高高伸出,神情康慨激昂,一張俊朗的臉都漲成了紫紅色,嘴角掛著兩條白沫,是剛才說話說得太激動,口水飛濺留下的痕跡。

滿殿兩班大臣們神情各異地看著。

崔弘嗣、金景庸等人在心里暗罵道。

你這個王八蛋,當初也是在這個地方,你也是康慨陳詞,說什麼內憂外患,不能擅開邊釁,要戒急用忍,攘外必先安內說得主戰派啞口無言,我們才極力爭取你為陳奏正使。

你去宋國艱難交涉,總算如願把和約簽回來了。怎麼一轉身就全變卦了!無非是看到主戰派幸運地打了勝仗,聲勢大漲。

你這個樣子,讓人很難尊重你啊!

你的骨氣,你的立場呢!

李資謙看了一眼滿殿眾臣,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里。眼角里藏著從心底溢出來的得意。

他無所謂主戰還是主和,哪一個對他有利就支持誰。

李資謙仔細盤算過,主和派崔弘嗣、金景庸等人,人多勢眾,是阻擋自己執掌朝政的主要障礙。

反觀崔弘正、吳延寵等人,勢力要單薄得多。在「太平盛世」,力主戰爭的一派一般得不到多少支持。大家都是既得利益者,吃得滿嘴是油,安穩地日子好好過,它不香嗎?

干嘛打仗?一旦大敗,需要承擔巨大的責任。風險太大了,舒舒服服地過日子不行嗎?

偏偏李資謙需要一場機遇、一次劇變,才有機會撬動乃至掀翻目前的朝政局勢。而崔、吳等人也需要有權臣為他們的軍事行動背書。

于是兩派一拍即合。

現在勝券在握,李資謙需要考慮後面的事情,那崔弘嗣、金景庸一派逐出朝堂後如何既可以暗中攬權,又不讓大王生疑。

金緣就是個很好的工具人。

金家是新羅王族後裔,在尚慶道等地聲望甚高。他本人就是高麗名士,更不得了的是他兄長金覲、佷兒金富軾。

前者享譽海內外,連宋國都頗有文名的名士大儒;後者詩詞皆佳,已然成為高麗國新一代文壇領袖。

金緣本人又機敏,看到不對,立即棄暗投明。

此子可用!

李資謙上前道︰「大王,金學士本是忠良之士,只是心地純善,被奸詐的宋人蒙蔽,情有可緣。」

王俁默然了一會,轉頭問崔弘正。

「崔院使,你覺得如何?」

崔弘正因為軍功,被遷升為樞密院使。听到王俁的問話,站在一邊的李資謙眼角閃過一絲嫉恨。

崔弘正神情復雜地看了一眼金緣,心里雖然不喜這位主和派干將。但是想到他背後的龐大勢力,還有盟友李資謙的交代,還是忍住了。

「大王,李相說得對。金學士受宋人蒙蔽,情有可緣。」

听到這里,金緣忍不住舒了一口氣。

「不過臣听說副使尹彥純、徐昉兩人,四處鼓吹宋國兵事強盛,國力鼎盛,還貶低我國實力,有動搖軍心,蠱惑人心之嫌。」

崔弘正毫不客氣地說道。

使節團帶來了一份「喪權辱國」的和議,沒有人出來擔當責任,怎麼說得過去?

正使金緣已經撇清,副使李資諒是李資謙的親弟弟,更加不能波及。副使金富轍是金緣佷兒,金覲的兒子、金富軾的弟弟,當然一並撇清。

于是這口鍋,只能由尹彥純、徐昉來背,誰叫你們是崔弘嗣、金景庸那一派的人!

王俁勃然大怒,「如此不忠之臣,安能位居朝堂,立即流放江華島,遇赦不赦。」

李資謙和崔弘正對視一眼,交流著得意的目光。大勢已得,先剪除黨羽,再步步進逼,將崔弘嗣、金景庸一並逐出!

崔弘正得到了李資謙的暗示後,康慨陳詞道。

「大王,當年高句麗,疆域遼闊,西抵遼水,北抵混同江,東至大海,不僅鴨淥江,連白山、遼東和大半東北都是其國土。我高麗國又承嗣高句麗,從法理上講,不要說築區區九城,就是索要遼東和渤海舊地,也是應該的。」

崔弘嗣、金景庸等主和派大臣听得目瞪口呆,你這雄心壯志,留在高麗國真是委屈你了啊!你怎麼不上天呢!

再一轉頭,卻看到大王王俁在椅子上緊握著雙拳,滿臉漲得痛紅。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詔,召集水陸大軍,征伐東北,收回高句麗的「遺產」。

理智還是讓他慢慢地清醒。

崔弘正已經達到目的,于是順勢說道︰「大王,何不召集宋使前來,當面呵斥,叫其知道我高麗國君臣一心,勢不可擋!」

「好!傳宋國國信使。」王俁下令道。

這幾天高麗國的時局變化,李迨是看在眼里的。奉傳上到壽昌殿來,李迨是心里有準備,做出了最壞的打算。

等到行禮完畢,王俁傲慢地指了指李迨,對崔弘正說道︰「與他說。」

崔弘正走出列來,趾高氣揚地對李迨說道︰「我國正使金官人已向朝廷稟明,此份和議是你國君臣,威脅強迫簽下的城下之約,不盡不實,做不得數,我國不予承認。」

「此外,回去轉告你家官家,我高麗滅高句麗而立,乃海東大國。高句麗所屬土地,我高麗皆有法理繼承。所以英、雄、福、吉、咸、宜六州和通泰、平戎、公三鎮九城,我國修築合理合法,九城附屬土地,也是我國國土,一寸不可相讓。」

李迨一時驚呆了,他已經做了最壞打算,只是萬萬沒有想到,高麗國居然如此狂妄,居然什麼都不認,還自詡高句麗繼承人,暗戳戳地要對東北等地聲張主權?

誰給你們的勇氣?

打個勝仗,殲敵三萬?李迨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可能。遼軍都打不出這種戰果來,憑高麗國這些爛掉渣的軍隊?

什麼別武班、神騎軍、神步軍,听著厲害,此前跟還是游牧漁獵部落的女真人打,都被打得像狗一樣。現在跟月兌胎換骨一般的青龍旗軍打,突然就神勇了?

就算人人去嚼白山人參也不可能啊。

「人而無信,不知其可也!」李迨陰沉著臉答道,「金李五人,身攜國書,負全權使節使命,簽訂和議卻翻臉不認。高麗國就是如此以信立國?」

崔弘正毫不客氣答道︰「你國仗勢欺人,禁錮使節,強簽協議,人神共憤,不追究你國責任也就算了,還敢質問我國?」

「你國使節團在我朝滯留近三月,拜訪我國人士數以千計,開文會宴會數十起,何曾禁錮?你們如此顛倒黑白,口是心非,是拿著貴國的信譽當擦廁籌嗎?」

王俁臉都黑了,崔弘正更是暴跳如雷︰「無恥小兒,你當殿羞辱我國君臣,信不信我把你碾為肉泥!」

「信,你國君臣翻臉不認賬,拿信用當兜襠布,我當然信。有本事你現在就殺了我,自有萬千大宋將士會為我報仇雪恨!」李迨毫不畏懼地反駁道。

「來人啊,快來人,把這奸賊千刀萬剮!」崔弘正咆孝道。

李迨也豁出去了,正了正硬翅官帽,理了理官服衣襟,指著崔弘正道︰「來,來,來,爺爺等著你。你今天要是不把爺爺的肉分均勻了,你就是開京城外暗娼養的!」

眼看一發不可收拾,李資謙連忙出聲︰「大王,崔院使,兩國交戰不斬來使,何況我國與宋國還未斷交開戰。擅殺信使,有損我國名聲,還請大王斟酌。」

王俁惱怒地揮了揮手︰「將這無禮的宋人趕出開京城,勒令其即日歸國。」

「是!」

消息很快傳到金富轍和鄭克永耳里,兩人詫異不已,沒有想到兩國關系驟然惡化到這個地步。

「金兄,弟听說那宋使李官人上船時指著我國典客官吏說道,某為宋國國信使,代表著宋國,今日受此大辱,個人榮辱不計,卻是讓大宋蒙羞。來日不踏平開京,斬下崔老兒頭顱,誓不為人!」

鄭克永忐忑不安地說道。

「唉,」金富轍嘆息了一聲,「而今宋人,心氣皆高。某擔心,會有難以預料的事情發生啊!」

「什麼事情?」

「不知道,听天由命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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