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住的這個出租屋門口那,我發現屋子的門已經被打開了,里面還有兩三人在聊天的聲音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家里進賊了,可當我加快腳步走進去一看,竟然是房東,還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在屋子里,看起來好像是在看房。
「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?」雖然我嘴上這麼問,但已經猜到︰屋子的門,就是房東擅自打開了的。
房東極其不情願的朝我看了過來,那眼神跟看「瘟神」一樣,「這不是很明顯嗎?有人看上這房子了,你的房租水電我都不要了,直接用你租房子的押金都抵扣了吧,抵扣之後還剩下兩百塊錢,就當做是衛生清潔費了,我只有一點要求,那就是你現在立刻馬上收拾你的東西搬出去,明天人家就要住進來了。」
說完,房東不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,那對小情侶也是相互看了一眼彼此,沒有理會我,跟著房東走了出去,看起來他們是要定這個房子了。
「租給你這樣的租客,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!記住啊,明天一早我要是還看到你在這里待著,那可就別怪我找物業的人來把你攆走了!」人都走了,身後還傳來房東對我的罵罵咧咧。
還別說,這破小區真的有物業管理人員,只不過是兩個退休的老大爺來守著管理。
我坐在沙發上並不急于馬上收拾東西,「吧嗒」一聲按下打火機點了根煙,思緒隨著窗戶吹進來的冷風四處散去。抽了半根煙,我想起櫃子里還有一個桶面,肚子傳來的饑餓感驅使我起身拿泡面沖水泡來喝。
我把泡面放在櫃子上面加了水,雙手捧起來打算拿去沙發那邊坐著吃,不料手指上夾著的那小半根煙燙到了我的手,我下意識松了一下手,結果就是整桶泡面掉到了地上。
看著地上那完全撒掉的泡面,我足足愣神了五秒鐘,這一幕好像是壓到我情緒的最後一道防線。
「啊!草泥馬啊!」我憤怒地破口大罵,直接一腳踢掉泡面的桶,結果更慘的一刻就出現,腳抬起來重心不穩,地上還有泡面的水跡讓我當即摔倒在了地上。
我坐在地上,情緒終于壓制不住了,眼淚就這麼不爭氣的落了下來。這一個多星期里,先是一起了三年的女友和我吵架,然後誤會加深導致分手,再到工作上被人擺了一道,現在工作也丟了,今天晚上房子也被人佔了,我甚至在饑腸轆轆的時候連一桶泡面都不配吃!
如果「失敗」和「落魄」變成了一個人,恐怕此時此刻看到我都搖頭了。
再怎樣我還是得要面對現實,在地上坐了十來分鐘我就站起來收拾東西了,一個背包,一個行李箱把我的洗簌用品、衣物和貴重物品都收好,剩下那些屬于我和沈玥兩人之間的東西,我一氣之下全都收起來扔去了垃圾桶。
關上門,我就這樣像個流浪漢一樣走在馬路邊上,偌大的A市,可好像沒有我的容身之處。我坐在馬路邊的長椅上,撥通了邱越的電話,這時候我只能找他了。
邱越︰「怎麼了東黎?」
我嘆了口氣,把事情大概的經過和他說了出來,並表示能否過去他那邊住完最後上班的這個星期,可事與願違,邱越和他女朋友一起住著一個一房一廳的房子,我過去得多不合適啊,也不想為難他,所以就打消這個計劃了。
翻了翻通訊錄,好像就沒幾個人能幫到我的忙的,我想到了羅莎,但又不敢那麼直接地問她那邊還有沒有地方讓我借宿一晚上,以前喝多的晚上,羅莎是有收留過我的。在和羅莎的聊天中,我得知她休假了兩天回老家了,這下我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。
不幸中的萬幸是,我想起小半年前公司有和一家酒店合作過項目,那時候我就是項目的負責人,活動的效果不錯,所以酒店的經理有送過我一張高級VIP的會員卡,過去入住可以打七折。想到這,我當即搭車過去了那家名為「香悅」的酒店。
晚上十點半,我終于在香悅酒店住下了,剛住進來放好了東西,順便把澡給洗了。我穿著一身浴袍,想著點根煙來抽才發現忘記買煙了。我抽完了盒子里的最後一根煙,把房卡拔掉便走出了房間。
也許是我神經了,我竟然穿著浴袍就出來了,好在酒店的三樓這里的前台就可以買煙的。
「一包紅南京謝謝。」
「好的,一共十七,我掃(碼)您。」
我內心忍不住吐槽了幾句,居然比外面賣貴了這麼多。給前台掃碼的時候,突然身後听到了熟悉的說話聲。
「知道了,麗景酒店的事情我會找事情和他談一下的,這事確實不能怪他們,掛了,先這樣吧。」
我轉頭看去,恰巧兩人的眼神就對上了,眼前這個女人不是寧冰柔還能是誰。
「是你?」
「你怎麼在這?」
我們兩人幾乎是同時異口同聲和對方說道,寧冰柔看到我此時穿著一身浴袍,緊接著瞟了一眼我身後那條走廊後面的沐足按摩,頓時臉色就陰沉了下來。
「才剛和麗景酒店那邊的人打完電話了解了情況,本來我還想著找個時間來找你談一下的,听說你因為上次酒會的事情被公司處分了,但現在看來是我多想了,你這日子過得挺瀟灑的。」寧冰柔說話時眼神不由地瞟了一眼我身後的那個牌子,很快我就明白了她這話是什麼意思,但就是這種「誤會」讓我感到更憤怒。
我頓時就一股怒意,要不是她這個「掃把星」,我也不會因為酒會那場意外而鬧得現在工作都丟了,于是帶著一副沒好臉色朝她走去。
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!我警告你,現在老子心情不爽得很,不要在我面前說這種風涼話,看到你就來氣,我還以為咱們是朋友,結果你堂堂一個老總卻在關鍵時刻放飛機了,你有想過我們這些打工族的感受和後果嗎?」
听聞我這麼說,寧冰柔沉默了下,臉色也總算是緩和了些,變得帶著些許愧疚之色,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,那天的確是事發突然,有些事我不太方便和你說,剛才在電話里我已經和麗景酒店的人溝通過了,正想著找個時間來和你談談,我願意給你補償,現在時間還早,就看你是現在還是改天。」她停頓了一下,繼續道︰「當然了,前提是如果現在沒有打擾你的興致的情況下。」
「什麼意思?補償?現在?」
寧冰柔頓時臉色一紅,轉而對我冷聲警告道︰「請你思想不要那麼齷齪!我說的補償指的是……你工作上的事情。」
「哦?我齷齪?我怎麼齷齪了,請問我說什麼了嗎?」我得意洋洋的笑了笑,見寧冰柔沒有接我的話,我收起了玩笑的態度,情緒突然變得低落起來,「你要是時間可以的話,那就現在談談吧,反正我也睡不著,太衰了我……等我一下,我去換衣服。」
寧冰柔「嗯」了一聲,隨後走去旁邊的沙發坐下來等我回去房間換衣服。
半個小時後,寧冰柔開著車載我到了一家靠近江邊的音樂餐吧,選擇最靠在江邊的位置坐了下來。
「你能陪我喝點酒嗎?」
「你別忘了我們是怎麼過來這里的。」
「哦,那算了,我自己喝吧。」我拿起開瓶器撬開了一瓶奪命大烏蘇(新疆的一種啤酒,沒有打廣告的意思),自顧自的把酒吞進肚子里。
「你喝吧,今晚我請客,如果不介意的話,你可以先把你肚子里的苦水倒出來,我們再談談你工作上的事情也不遲。」
此時寧冰柔說話的聲音很溫柔,難得她會和我說出這樣的話,微亮的的燈光下落在她那精致得無可挑剔的臉龐,讓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秒。
我把視線收回來落在酒瓶上,又喝了一大口,腦海里不斷地回憶著自己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,半晌,自嘲的笑了笑,說道︰「算了,我怕我把我的那些倒霉事和你說了出來,連你的運氣都被影響到了。」
「我的運氣?說實話,我不太相信這些,但如果真的要從這個角度來說的話,那我的運氣也並沒有好到哪里去。」
兩人沉默了一小會,現在已經十一點了,江邊的風有點大,一陣風吹過來,寧冰柔下意識的雙手交叉揉了揉自己的胳膊。
我月兌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她,「穿上吧,晚上會冷,你這大忙人可別著涼了,要不然那群圍著你轉的人可又得著急得不得了了。」
見我堅持把外套遞給她,寧冰柔沒有再猶豫,輕聲說了聲「謝謝」便把衣服接了過去,披在自己身上。
我靠在椅子邊上,沉默中點燃了一根煙,此時寧冰柔突然主動和我搭話了︰「你……和你女朋友後來還有聯系嗎?」
我有點意外她會突然這麼問,但想起最後那一次我們三人的尷尬見面,我甚至還拿她當成自己的新歡來傷害了沈玥,這也就不好奇她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我了。
「沒有了,我們也不可能再有什麼交集了,想想也挺可笑的,曾經一起朝夕相處過的人,如今卻成為了彼此生命中的過客,再無瓜葛。算了,人生中有那麼多的遺憾,也不差這一點遺憾了。」
「為什麼你要這樣想呢?人生中已經夠多遺憾了,為什麼還要再多一點遺憾,如果真的放不下,那就去找她吧,別和自己太較勁。」
我用力地吸了一口煙,緩緩吐出來邊說道︰「我要是去找她了,那才是真的較勁,她,值得擁有更好的生活,那些感情和婚姻里不是有一句常說的話嗎?叫‘要講究門當戶對’,慢慢地我就理解了,門當戶對不僅僅是物質和家境,更重要的是兩個人的三觀、性格,內在精神世界的‘門當戶對’其實更加重要,因為說到底,家里人也好,還是身邊的親朋好友也好,別人給你的建議都只是片面的建議罷了,把自己的一些過來經驗附加在你的身上,可終究是要回歸到你們兩人自己的身上,如果愛情里沒有雙向奔赴,那將失去一切意義。」
這番話讓寧冰柔沉默了下來,像是在思考著什麼,我不知道她是認同還是自己內心有其他的想法,不過都不重要了,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蟲。
夜,逐漸深了,我也喝了九瓶大烏蘇,酒意已經逐漸上腦。
「時間不早了,我們回去吧,補償的事情我已經想好怎麼做了,但現在不是和你說的時候,等你已經醒酒了,我再和你約一個時間談。」寧冰柔率先從椅子上起來,以詢問的目光看向我,「你去哪?我送你吧。」
「就剛才我們出去的那個酒店。」
「你不是有租那個房子嗎?怎麼去酒店住了?」
「被人攆出去了。」我扶著桌子站起來,走了兩步繼續道︰「走吧。」
……
工作交接的這一周過得很快,轉眼就到了最後一天,此時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四十分,還有二十分鐘就下班了,這預示著我即將告別這家已經付出過無數個加班夜晚的公司,對于這里,要說沒有一點點感情那是假的。
下班了,我收拾東西準備下班離去,而走到電梯口的時候,譚堅小跑著出來喊住了。
「東黎,你等等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