暫且不提其他。
就光憑著自己之前,所听見的那一段一樂章的彈奏,完全不像是小時候只學過一點音樂的人,所能彈奏出來的。
除非他有著非比尋常的天賦,是當之無愧的天才!
淺井成實喉嚨滾動了一下,盯著坐在鋼琴凳上的冬棗,質問道︰「你之前所彈奏的那首曲子,是貝多芬《月光》的第一樂章吧?」
「雖說是第一樂章,但它的名字可並不是《月光》。」
「什麼?!」
淺井成實听著覺得十分詫異,難道是自己听錯了?
不,不可能!
自己絕對不可能會听錯,因為這首曲子是自己父親當年,最常演奏的那首!
「《月光》這個標題並非是貝多芬本人取的。貝多芬發表時起的標題是——《幻想式奏鳴曲》。
但是,當時具有超凡魅力的音樂評論家,兼詩人的‘萊爾斯塔普’先生,在听了第一樂章後這樣說道——‘就像瑞士盧塞恩湖上的小船,在月光的波浪中搖曳’。
的確,淡然連續的三連號,以及分散和音讓人聯想到水面;升c小調的和聲,進行讓人聯想到淡而濕潤的月夜。
值得一提的是,《月光》完成的時候,萊爾斯塔普的年齡是兩歲。
雖然不知道萊爾施塔普,是在什麼時候評價《月光》的。但可以推測,是在作品完成後的一段時間。
萊爾斯塔普的發言傳開後,作品就被稱為‘Moonlight(月光)了。
這個名字雖然一定程度上描述了此曲的意境,但是目前仍有爭議。
一些愛樂者認為,‘月光’並不能完全表達這首曲子的全部思想。
因此,現世廣為流傳的《月光奏鳴曲》,實則沒有‘月光’。
或許稱呼它為《升c小調第十四鋼琴奏鳴曲》,更為貼切。」
名為《月光》,實則卻沒有「月光」。
正如冬棗名字中的「棗」,雖寫作「棗」,但實則在日語詞典中,並沒有這個字的讀音。
雖然目前為止,日本的常用漢字有2136個,但「棗」仍屬于不常用漢字範圍,因此並沒有規定它的讀音。
如果用片假名的方式,那麼應該寫作「」,讀作「Natsume」。
與「夏目」同音。
「……」
淺井成實微張著嘴,一臉愕然的盯著那個侃侃而談,似乎與之前截然不同模樣的陌生男子。
最初時的對話,總讓人覺得對方是一位做事十分迷糊,有些不著調的人;但之後對于《月光》背後故事的解說,邏輯思維清晰,語速不緩不慢,十分適宜。
「對了!」
見氣氛即將陷入尷尬,冬棗拍手出聲喚醒了走神的淺井誠實。
擺出了一副極具親和力的笑容,對著終于回過神來的她說道︰
「明天一早,我就會離開這里,前去報道。所以偷偷潛入公民館這事,還請為我保密。拜托你了……淺井小姐」
「你這樣說的話……好吧。」
淺井成實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對方的請求。
畢竟這對自己而言,也沒什麼壞處。
「對了——淺井小姐。」
冬棗露出了一副,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麼的樣子,向她詢問道︰「你知道這島上,一位叫‘麻生圭二’的人,居住在哪里嗎?」
「麻生圭二?」
淺井成實听見這個名字後,瞬間露出了錯愕的表情。
雖很快就恢復了一臉平靜的假象,但仍是被冬棗很好的捕捉到了這一切。
「是啊。麻生圭二,曾是一位鋼琴演奏大師,經常在海外演出。我小時候學鋼琴時,就成受過他不少照顧。
雖然很可惜,沒能在音樂界闖出一番天地,但也成為了一名能夠教書育人的老師。
曾听麻生先生提過,他是月影島出生的人,所以這次調派,因為正好是月影島的緣故,就想順便拜訪一下他……難道,他已經離開了這座島嗎?」
冬棗說罷,重新拋出了新的問題。
從語言角度來說,人往往對于他人最後所說出的話,和最後提出的問題,注意力更為集中一些。
同時,也更能從對方口中,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真實答案。
「不……」
淺井成實搖搖頭,「他在十二年前,就已經死了。」
「死了?怎麼可能?!」
冬棗「唰」的一下站起身來,情緒略顯激動,滿臉寫著不敢置信。
似乎怎麼也不會想到,對方在十二年前,就已不在人世。
「事故嗎?還是有人殺死的他?!」
還不等淺井成實講述詳情,冬棗便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,像是在猜測一樣。
可……
她卻敏銳的從那兩個問題中,覺察到了某種玄機。
「為什麼你會認為,不是事故,就是他殺呢?」
「我……」
「你是不是知道什麼?」
「這……」
「冬先生,請您一定要告訴我!」
淺井成實說著,向前邁了一步,像是在逼問對方一般。
「這……唉,好吧。」
冬棗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,像是妥協一般重新坐回到了鋼琴凳上。
抬頭望向了窗外沒有任何明月的夜空,壓抑得仿佛叫人喘不過氣一般。
緊接著,他便繼續開口,講述起了自己所知曉的,關于麻生圭二的故事……
「我從小生活在國外。因為母親的期望,開始學習鋼琴。
而麻生先生當時,正巧要在海外演出一段時間,也因此暫時擔任了鋼琴教師一職。
有一次,偶然間閑談起時。
他對我說出了這樣一句話——」
[我也不知道我的選擇,究竟是對還是錯。但為了我那從小生病住院的兒子,我別無選擇。]
「或許並非是對我說的,只是恰巧在感嘆罷了。
但當時年幼的我,卻還是將那句話記在了心里。
如今回想起來,總覺得似乎另有深意般,所以才會問出那樣的問題……抱歉。」
他歉意地說著,仿佛自己做了什麼錯事一般。
淺井成實沒有去深究。
只是沉浸在那句話中,有些不知所措——
‘我也不知道我的選擇,究竟是對還是錯。但為了我那從小生病住院的兒子,我別無選擇。’
原來,父親之所以會選擇同意那群人的要求,去做出違法犯罪的事,竟是為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