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要是不能接受這種強迫的態度呢?」吳素心有不甘的站起來口氣頗為強硬。
「那簡單,重啟調查。諸位都是緬甸的大人物,在調查期間為了防止不必要的干擾,進行異地關押應該都可以理解吧?」艾倫威爾遜一臉還有這好事的表情道,「在徹底擊敗軸心國之後,進行一番必要的整肅,相信聯合國也肯定是贊同的態度,我們英國的職責呢,就是把你們送到中國,當然是否還能回來,那就不一定了。」
還沒有等到對方反駁,艾倫威爾遜有自顧自的說道,「你們在緬甸人眼中很有威望,被別國關押之後可能會出現一些混亂,這一點我可以和尼赫魯溝通,相信他非常支持印度軍隊進駐緬甸維護穩定,不過和前一個問題一樣,來了之後還會不會走,也是不一定。」
艾倫威爾遜把這兩件事連起來一起說,就是告訴眼前這些緬甸獨立的領導人。
別指望什麼正義降臨,就算是到了國際法庭,憑借這些人和日軍曖昧不明的關系,也鐵定會被當做親日派清算,不會有第二條出路,唯一就是有沒有人追究。
可能有可能沒有,這取決于他們是否配合大英帝國的政策。
「新德里電報,專員。」伯吉斯的秘書從門外走進來,拿著一封新德里發過來的電報。
「直接念就好了。」伯吉斯滿是無奈,手扶著額頭心不在焉的道,他還在想怎麼調解目前的緊張氣氛。
「安達曼群島的暴動已經平息,暴動者已經被繩之以法,十分干淨。」秘書照本宣科,把電報當中的內容念出來。
「哇哦!山下奉文的精銳部隊看來都死干淨了,印度人做的不錯。」艾倫威爾遜本來沒什麼表示,但在秘書念到半截的時候,忽然發現這一封電報來的正是時候,帶著趾高氣昂的口氣道,「印度士兵也不錯嘛,七八萬人說殺就殺干淨了。」
這就是訛詐,不用看眼前的英國佬表演,昂山也能夠判斷出來。
可他必須承認,這個訛詐非常有效果,安達曼群島的事情,他們這些緬甸高官雖然不知道內情,但也知道最近的一些動作,比如英國人的空軍調動。
但是沒有想到,英國人這麼干脆,看起來是把那座島夷為平地了。
「別愣著了,趕快簽字吧。」艾倫威爾遜帶著鼓惑的口氣催促道,「現在島上又空了,出于民主的必要程序,那我就提出第二個辦法,你們也可以不去中國,去安達曼群島也可以,自己選一個吧。」
簽署文件的刷刷聲,表明昂山等人已經做出了選擇,不去中國也不去安達曼群島,要繼續留在仰光為爭取民族獨立做出貢獻。
「這就對了,我仿佛看見了緬甸獨立之後,你們領導緬甸的場景。記住,只要活著,這才資格享受榮光。眼看著緬甸在最近幾年就要獨立了,別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」艾倫威爾遜拍著手,為昂山等人喝彩道,「而且說句實話,緬甸獨立的時間肯定在英屬印度之後,希望各位有一個心理準備。」
會議室只剩下艾倫威爾遜自己唱獨角戲,當然也沒有忘記呆若木雞的伯吉斯,指著這位劍橋五杰的道,「我的朋友伯吉斯,是一個善良的人。但你們不要把這種善意當成是軟弱,只要英屬印度一天沒有獨立,調集印度軍隊鎮壓緬甸,就是英屬印度總督府一張可以隨時啟用的王牌,而且國大黨非常的支持。」
「在最後的時間當中,希望我們雙方可以做到相安無事,我們把事情辦完了自然會離開,但有一句話希望各位記住,大英帝國給你們的才是你們的,大英帝國不給,你們不能搶。」
既然昂山等人已經簽署了文件,艾倫威爾遜就暫時收起了殖民主義者的嘴臉,開始擺事實講道理,明確告訴對方現在英國人手里還有什麼牌,讓雙方對彼此的實力有一個清楚的認識,這樣對大家都好,以免出現戰略誤判。
大英帝國現在只是沒錢,不代表就打不過你們這些殖民地,鬧一鬧是可以的,言論自由嘛。但別鬧著鬧著就當真了,這不好……
在昂山等人即將離開會議室的時候,艾倫威爾遜對著昂山將軍的背影道,「過幾天克欽和克倫的領導人會到達仰光,如果昂山有時間的話,可以過來旁听。」
這一天對這些緬甸獨立的領導人來說,是不愉快的一天,反過來艾倫威爾遜的心情就很愉快,和伯吉斯開著玩笑。
「艾倫,你這樣會引起緬甸人的反感的。」伯吉斯皺著眉頭對艾倫威爾遜剛剛的即興表演有些不滿,「會增加緬甸的不穩定性。」
「不穩定性是獨立之後緬甸面對的問題,我們都要離開了,還管以後緬甸人是不是水深火熱?」艾倫威爾遜輕哼一聲道,「只要兩年之內不出大亂子,供應本土的需求就行了。其他的問題是緬甸人自己的問題,再說了,效果不是很好麼?」
「中國真的提出要求了?」伯吉斯一听艾倫威爾遜這麼說,問及了剛剛訛詐的幾個問題。
「當然沒有,不過這也並不難。我們可以收買臨近緬甸的省行政長官,隨便以中央政府的名義寫一張公告,我們就把人送過去。」艾倫威爾遜臉上閃過奸計得逞的笑容,得意的勁就好像波金娜和安娜一起的昨日重現。
其實就以炮黨的水平,艾倫威爾遜想要操作真不是難事,常公不過一個大號的兩江總督而已,對邊陲省份有什麼控制力,隨便給點好處這件事就能辦下來。
關鍵是要讓昂山等人明確,撕破臉的話吃虧的是他們自己。
現在大英帝國可能沒有戰前這麼強大,但那不過是對美蘇唯唯諾諾,在殖民地照樣可以重拳出擊。
「那尼赫魯?」伯吉斯拉著長音,沖著艾倫威爾遜額首就等著下文。
「要是有印度和緬甸合並的風聲,尼赫魯真的會高興的跳起來。」艾倫威爾遜用肯定的語氣回答道,「付出什麼代價,尼赫魯都會答應。」
印度本來在獨立之後就有東進戰略,目的是在東南亞深受印度文化影響的國家建立影響力,範圍大概是所有東南亞國家。
實際上這種判斷並沒有錯,除了越南之外,東南亞國家都在歷史上受到了印度文化的影響,不管是緬甸泰國還是柬埔寨,印度文化的影響力都遠遠超過中國文化的影響力。
這是事實,不過麼,現代印度本身國力不行,有文化優勢也利用不起來。
另外一個場合,昂山和他的朋友們,也在對今天的遭遇進行討論,對艾倫威爾遜徹頭徹尾的殖民嘴臉,進行口誅筆伐。
「我們不答應,他又能怎麼樣?」吳素憤憤不平的道,「他真能把我們送到中國去。」
「他也非常誠實,不是說了麼,也許會也許不會。」昂山苦笑一聲道,「其實最令人擔心的是我們離開的時候,他說的克欽和克倫,當然也包括其他的部族武裝。這些部族還真的十分親近英國,和緬人不是一條心。」
昂山的話一出口,氣氛變得沉默起來,其實艾倫威爾遜發出的威脅,都是實實在在的威脅,不管是異地關押,還是讓印度出兵,乃至于克倫和克欽武裝,每一句都是實話。
問題就在于它太真實了,昂山這些人才會被嚇住。大家確實和日本人合作過,所以被送到中國是可能的,印度的民族主義者也確實對緬甸不懷好意,緬甸境內的一些部族也確實和緬人關系很差。
每一件事都是真實的,只要一旦實行,昂山等人根本就沒有破解的辦法。
一旦統治階級無恥起來,被統治者就只有干瞪眼,只要不敢揭竿而起,所有不滿就只能憋著,不依靠外力揭竿而起?昂山等人心中還真的沒有把握。
「我們對這個人還不熟悉,應該了解一下,所以我決定接受他的邀請,在他和克欽克倫領導人談話的時候旁听。」昂山也沒有想出好辦法,最終後退一步,展現出來了斗爭上的靈活性,打不過就暫時加入。
昂山的善意不長時間就傳到了艾倫威爾遜的耳朵中,沖著在緬甸接待自己的吳丁論笑道,「看到沒有,不要以為爭取獨立就是多麼偉大的人,你們華人有句話,良禽擇木而棲,就可以用在昂山身上。」
甘地夠入戲了吧,說絕食就絕食,不一樣對穆盟出爾反爾了麼?昂山怎麼也不能和甘地比人設吧?展現靈活的道德標準順理成章。
艾倫威爾遜和克倫克欽領導人的見面之處,定在了英國居住區的俱樂部當中,在包括緬甸的亞洲殖民地當中,歐洲人俱樂部都是其精神堡壘,是大英帝國權力的真實所在,是土著官員和百萬富翁們徒然向往的極樂世界。
雖然俱樂部的大部分成員是白人,但也接納殖民地的本土精英,不接納本地人的俱樂部少之又少,俱樂部的本地人,同樣是殖民政府的力量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