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賴光雙手握緊橡膠車把目視前方。
隨著身體的擺動蹬著三輪車。
老式三輪車隨著腳蹬的擺動車身嘎吱嘎吱作響,車輪中間的轉軸時不時也發來生銹的慘叫,不禁讓人懷疑下一刻三輪車就會整個散架。
「光光君真的不會壞掉嗎?」
感受著車身傳來的掙扎和哀鳴,初小藤嚇的臉色都白了起來,哪怕現在的速度不過十千米,可雙手依舊死死的扯住他的衣服。
即便三輪車兩邊都是平坦的道路。
但只要是傾軋到了一顆小石子,她的心都不由跟著三輪車顫抖。
實際上來說,這種情況就如同朋友開車,哪怕明知道他已經考過了駕照,可方向盤不在自己手里就是不行,連拐個彎都要心驚膽顫,踩個剎車下意識就要跳車——平常越放心的人反而越不放心。
「我剛才檢查了下沒問題。」
「之前你經常騎嗎?」
「幾乎可以說是從來沒有騎過。」
「」
得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答案。
初小藤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點,像是只已經掉進水里的小老鼠,只能抱著漂浮的木條搖晃渡水。
相比于心里發怯的她而言,源賴光此時的狀態實在太好,握著三輪車的車把簡直如魚得水,甚至有種人車合一的強烈感覺,可以說是想怎麼騎都在掌控之中,哪怕用排水渠過彎都沒問題。
三輪車憑什麼就不能漂移了?
這車可是中置後驅!
感受著不費力騎行時撲面而來的暖風,源賴光自來到後還沒感覺這麼愜意過,哪怕陽光正烈曬在身上也舒服的要緊。
或許這就是很多人都喜歡在忙碌後出去旅游的原因。
打開自己的內心釋放負面情緒,人總不能活著就是為了喪氣,即便平靜才是生活的主旋律,但偶爾也應該開懷大笑些,哪怕是他這會兒也有些心意放肆,就像是回到了天地母胎中的輕松。
這跟前天與良影大師的負距離接觸不同。
那是身體,這是心靈。
「小藤,這個給你。」
源賴光自顧自的說了這麼句話,然後單手握著三輪車的車把,稍微轉過身把頭頂的草帽拿下,然後直接摁在了初小藤的頭上。
「唔」
帽子似乎有些大,她的臉被罩住了。
看不見路讓她心里感覺更慌了。
只不過現在的源賴光心情很好,而且對自己的車技也很放心,看著前方望不見盡頭的阪道,這會兒一時也起了不切實際的想法,猶如青春少年般笑著問道︰
「你家不是在瑞穗町嗎,要算距離的話也不遠,而且和這里挨著邊,你能認清楚路線嗎,要是能認清我帶你回家怎麼樣?」
日本的土地面積小是公認的,大概就相當于老家的一個省份,就這還劃出一都一道二府四十三縣。
搞的好像很地大物博一樣,但其實京都府也就那麼大點地方,鄰近的兩個町距離就更短了。
源賴光按照記憶大概估算了下。
這條道路剛好能通往瑞穗町,不過一二十千米的路程罷了。
哪怕是蹬三輪車一個小時之內也能到。
初小藤用手指捋開被壓下的劉海,同時向上頂了頂寬大的草帽,感受到源賴光語氣中的輕松,還有他側臉那罕見的真摯笑容,一時間不禁都呆了呆,只是听完他的話眼神又忽然暗淡下來。
「我家的房子已經賣掉了。」
這句話剛出口,三輪車的車速驟降。
源賴光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,剛撥開雲霧的心情又沉重起來,緩慢的騎著三輪車沉默了下問道︰「因為清水阿婆的病嗎?」
「嗯」
初小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拋出的問題得到了肯定的答復。
源賴光不覺得意外。
單憑當初見她為了湊錢有下海的舉動,再加上對她本人固執傳統性格的認知,就已經可以斷定初小藤是個愚孝的人。
這是優點,也是缺點。
缺點是沒有理性的做出最優選擇。
優點是重情義的人誰會不喜歡。
只是老家的房子對老人的意義實在太重,無論是在前世的國家還是這里的土地,那都是即便不住也要修繕的好好的放著。
源賴光沉默了片刻問道︰「那等到清水阿婆的病被治好了,她出院後又該去哪里生活?」
抗癌針大概率是有效的。
錢到位一切都好說。
在網上提前查詢了下,那種療法在臨床之後,幾乎是沒有失敗的。
雖說清水阿婆的癌癥算是晚期,但醫生也確定打下去是有效的,再差的結果也是保底能多活幾年。
所以出院後怎麼生活。
這似乎又成了一個問題。
可他這句關心傳到初小藤耳朵里,卻是立馬就變成了一種質問,讓她瞬間就心慌了起來。
「我,我沒想過,是我瞞著女乃女乃賣的房子,因為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,女乃女乃發現之後也很生氣,但她沒有打我,只是總說拖累我」
語氣有些失落的說了這些後,初小藤又低著頭說道︰
「要是等女乃女乃出院了,沒有地方去的話,我,我可以打工養活她的。」
「絕不會給你再添麻煩的」
她越說聲音越小。
像極了怕給丈夫帶來煩惱的小媳婦,內斂謹慎又小心翼翼的令人心疼,就好似婚後生活簡直如履薄冰。
「但終究還是沒有了家不是嗎?」
源賴光嘆了口氣。
他當然沒有怪罪初小藤的意思,跟其他茶師過招時候的心境不同,這會兒是真的稍微有些感慨。
有些人為了親人自己都不要了。
有些人卻為了自己扔掉了親人。
初小藤不懂他怎麼想,只是拽著他衣服的手更加用力,草帽下的臉頰有些羞恥的小聲道︰「我只要,只要你在一起的地方,就是家」
「如果我不願意呢?」源賴光平靜的聲音從三輪車前座傳來。
「我,我沒要結婚,你別趕我走。」
初小藤被他語氣的突然轉變嚇了一跳,又開始連忙表著忠心自己沒有額外的意圖,緊張的額頭滲汗。
就好像生怕會發現什麼一樣
「所以你就要一直賴著我?」源賴光又拋出了個很尖銳的問題。
「不不可以嗎?」
初小藤弱弱的問道。
源賴光竟然罕見的听見她反問自己,瞬間就清楚了小女生的真實想法,同時也確定了她的固執。
你是要謀反啊!
你還說不是圖謀不軌!
你就是圖我的身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