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林太太的皮膚白皙,梳著英式的復古盤發,暖色的棉質外套罩著白色長裙,兩條細腿在裙下搖曳生姿。
在他印象中,對方從來都是那麼雍容,完美符合鄰家貴太太的模樣。
然而當源賴光念出名字後,本來臉色焦急急步走向女兒的小林太太動作頓時一滯,眼底逐漸浮現出被認出的驚恐之色,整個人動作僵硬起來。
「這麼巧?北原桑,你這是」
源賴光的這句話,讓膚白貌美的小林太太和北原弘司,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,互相緊張的對視了一眼。
「源,源先生,這麼巧啊!」
北原弘司咽了下口水,勉強笑著道︰「小林太太需要買些東西過節,剛好司機不在,今天我在值班,所以」
這蒼白無力的理由,只要是個人都能戳破,可以說是睜著眼說瞎話。
小林家的權勢如何誰都知道。
作為京都府府廳副知事的夫人難道出門會沒有司機?需要園林區物業保安來臨時充當司機帶著一起出門?
明顯是很拙劣的謊言。
但北原弘司倒也沒太緊張,因為他知道源賴光是知情的,如果想要告發的話,當初也不會提醒自己小心。
可小林太太臉色就沒那麼好了。
滿臉的緊張不說,看清楚源賴光的臉之後,明顯也認出來了是住在自己家旁邊的鄰居,頓時嚇的臉色煞白起來,哪怕女兒叫媽媽都緩不過來。
雖說像在他們這種地方住的,不會像普通家庭一樣先搞好鄰里關系。
但偶爾出門,也算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,小林太太自然見過他,甚至前兩天散步的時候還友好的打招呼。
所以她現在嚇的冷汗直流。
作為一個普通女人,特別是有家室還做了壞事心虛的女人,在被抓到現行之後,就不可能還會有什麼僥幸的心理,只覺得大腦一陣暈眩起來。
小林太太明顯被嚇壞了,差點踉蹌著暈了過去,還好身旁的北原弘司眼疾手快扶住了她,輕聲安慰了句。
在耳邊小聲低語了幾句。
本來已經抱著必死決心的小林太太臉色逐漸好轉,看向源賴光的眼神里面,也才開始帶有了期盼的神色。
「原來是這樣啊。」源賴光本來就沒打算管這閑事,只不過看著正抱住小林太太大腿的小女孩,眼神里帶著疑惑的看向了青年︰「話說這個孩子是」
「這孩子是小林知事的女兒。」
北原弘司忙不迭的解釋道。
源賴光眼神漸緩,想想也是,對方才二十歲,這孩子看起來都有五六歲了,應該不是他們兩人的私生女。
幫深夜因為丈夫擔任公職而經常需要出差的孤獨太太排憂解難不同。
要是真的生了個女兒,這種事可就更大條了,雖說像現在這種程度本來被發現之後,對方也是難逃一死。
「沒事,這孩子走丟了,沒想到剛好被我踫見,這樣看還真是有點巧。」
源賴光笑著說了句。
北原弘司心情放松了些,點著頭陪了一句話說道︰「是啊,您說得對。」
看了眼時間,源賴光甩了甩手里的電影票︰「我們該進去看電影了。」
「既然這樣,我和太太就不打擾源先生您了,今天的事真是幫大忙了。」
北原弘司心理素質不錯,短暫的緊張之後,現在已經面色從容起來。
小林太太緩過了神,但仍然有些心有余悸,輕攏了下耳邊被冷汗浸濕的發絲,綿聲道︰「太感謝源先生了。」
「不客氣,作為鄰居,應該的。」
源賴光同樣笑著跟對方客氣道。
三人又短暫的寒暄了幾句。
在初小藤有懵,而良影天海眼神奇怪想要說話的時候,源賴光低聲提醒了句,嗯哼拉著她們去檢票了。
北原弘司和小林太太站在原地。
小女孩好奇的看著周圍。
似乎也很少來這種人多的地方。
「源先生真是個好人,很久之前就給我鼓勵,以後我可一定要報答他。」
北原弘司有些感慨的說道。
「真的不會說出去嗎?」小林太太牽著女兒的手,表情仍有些憂心忡忡。
「源先生有好幾個女朋友,他最明白我,要說出去的話早就已經說了。」
「你也想有幾個女朋友?」
「不,我很專一,只愛你。」北原弘司抱著她︰「只不過源先生很懂我,所以他更明白我對你的愛有多麼真誠。」
「就算這樣也得小心,今天踫見的是他,萬一明天踫見其他人怎麼辦?」
「那今晚我們再做一次特訓吧。」
「北原叔叔,今晚你還要來梨奈家里嗎?是不是還要跟梨奈玩捉迷藏?」
「當然了,梨奈藏的太好了,今天叔叔可能一個小時都還找不到你呢。」
「那下次就兩個小時都找不到!」
踫見他們只是個短暫的插曲。
兩個小時的電影很快看完。
初小藤一臉意猶未盡,看樣子還沉浸在電影情節中,偶爾還會比劃幾下,學著電影里女主殺人的動作。
源賴光看的眼皮子直跳。
本來提出看電影的良影天海,則好像對剛才北原弘司和小林太太的事情很好奇,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出來︰
「前輩,剛才那個小林太太,不就是住在咱們旁邊的,沒想到竟然是」
她心思比較玲瓏,一眼就看出了那兩人的不對勁,再加上本來就知道的身份信息,基本上就猜了個大概。
不像初小藤,愣愣的以為只是他的熟人,就老實的沒有再想太多。
而她的好奇心比較重,所以在瞧見前兩天還見過的人白天那麼雍容與溫柔,結果私底下卻和小白臉私會。
「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了。」源賴光打斷了她,只是不咸不淡的說了句。
別人的事自然由別人來處理。
憑心而論他也不歧視吃軟飯,那也是靠的真本事,做好自己就行了。
良影天海臉色悻悻,她本身對這些上流社會的事就很感興趣,特別是吃瓜這種老少咸宜的活動,更是勾起了她作為女性天生的好奇心,但源賴光不肯多說,她當然也不會再追問。
出了影院就拿著東西回了家。
今天作為平安夜,良影天海還特意買了聖誕樹,準備自己親手組裝。
源賴光坐在沙發上看書。
初小藤去廚房準備料理了。
把墨綠的聖誕樹擺好,掛上彩帶和氣球,搭上會閃光的星星燈,大概二三十分鐘她自己一個人就弄好了。
可還沒等良影天海喘口氣,御藥袋茶音身上裹挾著寒氣下班回來了。
「把衣服撐上,再把鞋放好。」御藥袋茶音剛進門把鞋子褪掉,將手里的各種文件放下,鼻尖似乎還纏繞著門外的冷氣,叮囑道︰「要用掛燙機。」
良影天海額頭隱隱冒出青筋。
但最終還是忍耐下去了。
她面無表情的彎下腰把對方的鞋子擺好,又從玄關找了個撐子,撐好衣服後就拿到掛燙機跟前打開按鈕。
「先
讓水盒里的水加熱。」
御藥袋茶音搓了搓通紅的手,端起茶壺開始倒水,沒扭頭的指揮著。
「不用你提醒!這我也知道!」良影天海臉都黑了,終于沒按捺住不滿的喊了句,然後繼續做家政婦做的事。
自從打賭輸了後她就被針對。
不同于以前的不爭,哪怕是源賴光也發現了,現在的御藥袋茶音,似乎有些變了,開始凸現起了存在感。
特別是喜歡針對良影天海。
像是在撒著某種怨氣。
源賴光感覺跟那天的交易有關。
所以在這兩天的使喚下,良影天海氣的悶哼哼,但她也不是那種輸不起的人,只要不過分都還是會去做。
御藥袋茶音去廚房幫忙了。
時間很快來到九點鐘,窗外繁星點點,空氣稀薄果然星星就會變多。
今天的晚餐格外豐盛。
也許是最後一餐的原因,初小藤和御藥袋茶音做的很多,光是天婦羅炸物就擺了好幾盤,還專門弄了個鍋放壽喜燒,旁邊擺著和牛和蔬菜。
四人最終坐到餐桌之前。
「MerryChrists!」
良影天海雙手合十率先說了句。
還沒吃飯就要交換禮物。
初小藤的是件毛衣,模起來很軟和,針腳也很密集,看起來跟專賣店的一樣,看得出來絕對非常用心。
良影天海的自然是手套。
只不過比起毛衣,這副手套看起來歪歪扭扭,光是版型就有點問題。
給他的時候還臉紅的扭過頭。
看樣子也知道自己技術不太行。
御藥袋茶音給的很普通,是一只清水寺的幸守,看見這禮物時良影天海還得意了下,覺得她根本沒用心。
但源賴光看著黃色的幸守,看了眼袋子的日期,發現是三個月之前。
原來是那個時候買的麼。
看了眼正切蛋糕的御藥袋茶音臉上並無異色,源賴光卻知道,以前那個懂事的花瓶,已經一去不復返了。
接下來很可能也要發功了。
為了報復自己?
還是另有所圖?
源賴光的目光深邃了片刻。
他沒有多想,只是把自己的禮物給了她們,都是之前模擬器獎勵的項鏈手鏈和衣服,但沒有說具體價格。
畢竟也是從她們身上得到的。
就當是發年終獎了。
這波又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。
這頓飯吃的異常的安穩。
按照本來的說法,過了平安夜之後她們就要各自回老家過年,可能也是這個原因,都保持著詭異的安靜。
吃了隻果後便各自回了房間。
源賴光在下面喝了罐汽水。
最後一個關上燈,本來也準備回房間了,卻在二樓走廊盡頭外的陽台看見了趴在扶手看夜空的初小藤。
「怎麼不回去睡覺?」
源賴光直接推開門問道。
陽台的夜風非常的涼。
但今天的月光卻格外皎潔。
初小藤被嚇了一跳,但看見是他後又放下心來,站在圍欄前猶豫了下道︰「啊?沒事,我想自己站會兒」
「那我也陪你站站吧。」
在初小藤驚詫的目光中,源賴光走到她身邊便將雙手放在欄桿上。
凜冽的夜風從袖口鑽入。
還微微帶起他剛洗好的頭發。
初小藤偷偷瞄了他一眼。
手
指在袖口內掐著,內心掙扎了會兒,還是靠過去輕輕的抱住了他。
似乎察覺到他穿的比較薄。
初小藤還很細心的把自己棉絨睡衣的紐扣剝開,用帶著自己體溫的那一面盡量的包裹住源賴光的身體。
遠處的法勝寺町燈火通明。
寒冷讓人頭腦清醒,可在這種冷意的溫暖中,卻有著格外的滿足感。
「光君,我總是不會琢磨別人的心思,我這個女朋友是不是很不稱職。」
怯怯懦懦的聲音突然傳來。
還有種很悶的感覺。
是初小藤把頭埋進了他懷里。
源賴光有些驚訝的看著她,沒想到她竟然會有這種心結,但笑了笑便輕撫著她的腦袋︰「不能這麼說自己。」
「在這個世界上,有很多人都在扮演著她特定的角色,比如父母就是這樣的,又比如作為妻子就是這樣的。」
頓了下聲音,他低頭看了眼將耳朵豎起來的初小藤,又繼續說道︰
「有時候任性一點,跳出別人對你的看法,其實也根本就談不上是錯。」
「但要是因為這種原因,就迷失了自己的本心,變的束手束腳,做什麼都要瞻前顧後,那也得不到好結果。」
「所以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努力就不要管別人的看法或是評價,其實我的工作也是這樣,經常面臨各種各樣的誘惑,很多時候難以堅持本心。」
「一直扮演角色,是件很累的事。」
「有時候做好自己,只需要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,就不用怕任何事。」
這些話不僅是說給她,也是說給源賴光自己听的,自己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,就在這條道上走到黑就好。
他身在沼澤,卻不活在沼澤。
雖然不至于寧肯我負天下人,但偶爾真的不太舒服,源賴光還是會有與其埋怨自己不如污蔑別人的想法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初小藤在他懷里拱著頭悶聲道︰「我會努力做好自己的。」
「不過」她又猶豫了下。
然後從他懷里抬起頭,用牙齒咬著下唇,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又問道︰
「光君究竟是做什麼工作的?」
「嗯?我的工作?這」
源賴光沉默了片刻,表情逐漸嚴肅了起來,用沉重的聲音正經說道︰
「我平常主要是跟一些喜歡拿捏人心的壞人做斗爭,你可以理解為人間觀察學的社會實踐,是一種特別的人際工作,形式分為心理和體力兩種。」
壞女人等于壞人這沒錯吧。
心理博弈同樣也是有的。
體力勞動甚至都能揮汗如雨。
初小藤心里一咯 ,下意識的又連忙問道︰「是很危險的工作嗎?」
「人身安全的確有一定風險,但目前來看的話應該還算在可控範圍內。」
源賴光深深看了她一眼說道。
他想起了今天看的電影。
以及面前小女生看完後的興奮。
「也會有很多誘惑嗎?」
初小藤又連忙問道。
源賴光這會兒已經重新組織好了語言能力,接著剛才的模樣繼續道︰
「這項工作的誘惑非常的大,一不留神就可能跌入深淵,沉溺在其中無法自拔,哪怕是我也是在艱難抵抗。」
「但付出與收入是呈正比的。」
「相信你也看的出來,我的房子車子與現金,甚至可以說是我身上所有的東西,都是這項工作所賦予我的。」
「這樣啊」初小藤有些失
神。
此刻的她,結合源賴光說的話已經想到了很多,特別是那句誘惑很大危險同時很高,更是想起了某些事。
她最近在學習考取公務員,所以法律知識也是必修的,而她也听說過一句話,賺錢的行業都寫在法律上。
光君是不是已經犯罪了!?
想著源賴光獲得的一切,她甚至已經腦補出了一部大戲,說不準就是過著刀尖舌忝血的日子,更嚴重點甚至她都想到了間諜和特工之類的行業。
畢竟她知道以前源賴光的情況。
只是短短幾個月,就能夠獲得這麼多的房子和錢,怎麼想都不正常。
想到這初小藤臉都白了,但因為早就在陽台站了很久,被冷風吹的早就煞白,所以也看不出來有異樣。
「怎麼了?」源賴光見狀問道。
「沒事,您要小心,不能受傷。」
初小藤勉強笑著叮囑道。
但心里卻已經下了決心。
哪怕有一天你落網了,我也會照顧好自己,也會照顧好我們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