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蒼茫群山一片寂靜。
毒蛇怪蟲都不敢出沒,因為有霧,灰色的霧。
這里是一片禁區,灰霧是毒,天人五衰之毒,就算是修士觸之也會韶華白首,凡人觸之,瞬息間就會化為白骨。
灰霧之中,有三座小土包,似乎埋葬著什麼。
就在這一刻,地面突然開始龜裂,小土包炸開,一只蒼白的手從墳中伸出,兩只手掌扒拉著墳沿,一個滿臉英武氣的男子站了起來,滿頭黑發狂舞,狂霸之氣溢于言表。
「千劫百難,血骨無存,我執念依舊不滅,破輪回,踏歲月,逆天歸來。」
砰!
一座小土包炸開,一個雙手抱胸的男子從墳中一躍而起,仰天長嘯︰「吾之魂,輪回不磨,吾之軀,天地難葬,敗盡仙、佛、魔、神,聆听大道哀鳴。」
哈哈哈……
最後一座墳中傳出一陣充滿魔性的笑聲,連修士都要退避的灰霧,一下被笑聲驅散,轟隆一聲,一位身穿殘破戰甲的男子緩緩從炸開的墳墓起身。
「不死軀,不滅魂,震古爍今,無人敵。」
「待到陰陽逆亂時,以我魔血染青天。」
隨著男子的聲音響起,他的背後出現一片無邊無際的戰場,神魔隕落,仙人喋血,萬鬼哀鳴,大地上鋪滿尸骸,青天染血,一片天哭之象。
三人對視一眼,眸中盡是冰冷與殺意。
蒼茫悲切的戰歌響起,無盡的滄桑與憤恨直沖雲霄。
雲層破開一個大洞。
就在這時,一道白色人影翻滾著墜落下來。
「哎喲!窩草!」
砰,重物掉地的聲音。
「這大地夠硬,不愧是大世界,和我想得一樣。」
一道齜牙咧嘴的聲音響起,馬上又有個軟綿綿的女聲,關心道︰「你沒摔著吧?」
三位臉上刻滿「我自飛揚凌天下」的 男齊齊看向這邊,心中突然涌起無比古怪的感覺。
就像是群狼嘯聚山林,突然有只哈士奇闖了起來。
或者, 虎下山,威懾萬獸,卻有一只女乃貓朝著 虎喵了一聲。
說實話,這三位男子心里隱隱還有一絲絲羞恥。
另一邊,那一人一獸也呆了。
人在異界,一下踫到三個詐尸的詭異,而且他們還牛逼轟轟的,該怎麼辦?
剛到玄元界的顧直,發現自己飛不起來,只好護著小安這只萌獸,做著自由落體運動,與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。
還順便見證了三個詐尸大老的出場秀,裝逼現場。
然後,他就被三雙冰冷的眼神注視著。
他將護在懷里的小安放到肩膀上,挺直 背站了起來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黑發無風狂舞,眼神銳利如刀。
「天上地下,唯我獨尊。」
這下,我應該融入你們了吧。
待在顧直肩膀上的雪白萌獸鬼鬼祟祟的貼近顧直,傳音道︰「這三人我無法以命運之眸窺探,但他們現在身上沒有修為,打不過你。」
修成天演神目的雪白萌獸小安能通過命運之力推測未來,在她看到的十九種可能里,顧直都是安全的,得到了不小的好處。
原來是三個樣子貨。
顧直眯了眯眼,背負雙手,面向對方三人,還未開口,一道豪氣干雲的聲音就打斷了他。
「這位小兄弟融煉十萬符文于己身,形體卻沒有發生變化,在我的記憶里,神形道武修中可沒有出現過這樣強大的融紋境。」
「體質普通,根基卻算得上深厚,本源力不比那些特殊體質差了。」
另一個自稱敗盡仙、佛、魔、神的男子則是注視著顧直肩上的雪白萌獸,若有所思道︰「命運之力,天命遺族的血脈嗎?」
僅僅片刻,這兩人就看出了顧直與雪白小獸的根腳,這等眼力屬實不一般。
最後一個魔性十足的男子,眸光明滅不定,突然,他雙手抬起劃出不可復制的軌跡,邪異而恐怖。
時空仿佛陡然一滯,身穿殘破戰甲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顧直眼前, 然打出一記掌印。
「逆亂時空,無法無天。」
顧直大贊一聲︰「好掌法。」
他以手為刀,斬出天之軌跡,橫豎茫茫一線天。
一式天刀斬迎了上去。
砰!
顧直倒飛而出,眼神卻無比的明亮,對方對道的理解很深,施展的秘法更是強大莫名,斗戰經驗也遠勝過他。
但和小安說的一樣,對方根本就沒有修為在身。
三個老弱病殘,來歷還很大,這不是送上來的經驗包嗎?
「三位既然想切磋一下,那在下怎能不奉陪。」
顧直將小安放到一邊,血肉之間神曦涌動,肌體一片晶瑩,十萬符文共鳴,為他開啟無盡潛能。
「那就指點一下你這個晚輩。」
「讓我看看,神形道武修進步了多少。」
「在土里埋了那麼久,正好活動活動筋骨。」
沒有修為在身又如何?
戰斗兩個字,早就刻進了他們的靈魂深處。
沒有法則波動,沒有神力涌現,僅僅憑借體魄與招式,三人爆發出生撕虎豹的氣勢向著顧直殺來。
果然是三尊寶藏。
顧直沖入三人的包圍之中,瘋狂對抗,拳、掌、腿、指齊用,與三位來歷恐怖的老弱病殘戰了(全程挨打)個不相上下。
他體若烘爐,神曦不絕,就算招式盡數被破,只能挨揍,但三人也別想重傷他。
耐操值點滿。
可這更加說明這三人的可怕,毫無修為在身,卻能壓著顧直打,一舉一動皆是禁忌手段。
臉上挨了一拳,背心中了一腳,前胸被印了一掌。
但顧直依舊氣勢如虹,自信飛揚道︰「我能和你們打一整天。」
「縱橫三十年,殺盡仇寇,敗盡天下英雄,邊尋天上地下,再無一對手,今日得見三位,幸甚至哉。」
「再來,今天我就想被三位打死,或者打死三位。」
啪啪聲不絕如縷,時不時混合著痛並快樂著的狂笑之聲。
魔性十足的男子再度動用無上手段,雙手劃出逆亂時空,磨滅法則的軌跡,一掌將顧直拍飛出去。
「混賬小子,別逼我破入淬血境,一掌拍死你。」
三位成功詐尸的大老黑著臉,死死盯著顧直,他們原本只想合力胖揍一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然後用強大的實力懾服他,得到一個跟班,還有命運神獸的助力。
可打歸打,嘴上能消停會兒不?
全程揍人的他們,被顧直的精神攻擊瘋狂輸出,竟然有種輸了的感覺,老憋屈了。
武道修士,但凡是個天才都有股傲氣,顧直在融紋境銘刻十萬符文于體內,說出去會嚇壞世人,是世家名宿爭相拉攏的天才。
但他沒有一點兒天之驕子的自覺,被三個未入境的人暴打,還一副終于遇上對手的姿態。
理直氣壯地不要臉。
神形一道分為啟靈、融紋、洞玄、萬象、神形、天人、不滅七個境界,是近古興起的一種修行法。
而這三人,是遠古之人,修行的是武道,由巫族演化而來的武道,源頭是在混沌之中開闢天地的盤古。
淬血、鍛骨、煉神、歸元、闢地、開天、真聖,就是武道七境,由于某種原因,武道斷絕,淹沒在了時光之中。
這三人都是超越了武道第七境的存在。
戰過天意,屠過仙人,曾讓佛陀自絕,鬼神痛哭,可今日卻在一個融紋境小修士這里吃了憋。
「威脅我?」
顧直震蕩氣血,消除臉上、身上的傷痕,不懷好意的笑了笑。
「大道萬千,殊途同歸。修煉者破鏡定然需要天地能量,你想在這里吞納天地之力踏上修行之路,怕是在自殺,請自便。」
這個世界有問題,他早就發現周圍的靈氣是有毒的,蘊含著天人五衰的濁氣,在斗羅宇宙他近乎與天地同壽,可在這里他只能活兩百年。
天斬壽元,靈氣有毒。
一個詭異的世界。
「只要執念不散,我就能逆天歸來,小子,你若是再做糾纏,就算付出一些代價,我也定要斬你。」
曾敗盡、仙、佛、神、魔的男人語氣森寒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他們可沒有時間在這里耽擱。
「人生能得一對手已是幸事,何況我遇見了三位。」
顧直這話一出,對方三人青筋直跳,四周的靈氣已經在往他們身邊集結,他們再也受不了這個不要臉的混賬了。
不愧是出場詩念得那麼霸道的大人物,橫跨兩個境界,也能壓制我。
顧直知道不能再刺激這三人了,不過他也必須讓對方知道,他也不是好惹的。
想到這里,他決定玩個大的。
「玄武,陰陽之具現也,一陰一陽謂之混元,混元者,一也……」
蓄氣、開竅、外景尚未出口,天地就隱隱有感應,一股浩蕩的絕滅氣機籠罩在顧直上空,無邊烏雲正在匯聚。
「創法劫?」
三人驚疑不定的看向顧直,是他們今天出墳的日子不對,還是他們埋的地方風水不好。
咋就遇到這麼一個極品。
魔性十足的男子大喝一聲︰「夠了,你與我等無冤無仇,我願為剛才出手賠禮,何至于同歸于盡。」
顧直一個融紋境的菜雞九成九渡不過創法劫,他們三個更別說了,連跑路的機會都沒有。
一條前所未見的修行路出現,天地會為創法者降劫,渡過去,大道通天,有莫大好處,渡不過去灰飛煙滅,一切成空。
畢竟修煉本身就是奪天地之造化,逆天而行。
顧直停了下來,對著三人爽朗一笑,道︰「武者見面,難免會打上一場,說賠禮真是折煞在下了,我與三位一見如故,想和三位結為異姓兄弟,以後共進退,同生死。」
「不知三位意下如何?」
在以往,都是他以下克上,逆伐對手,而現在他被逆伐了,可以說除了挨揍之外,毫無還手之力。
說明這三人明顯是巨老歸來,抱上他們的大腿,就等于起飛。
挨揍與引動創法劫,都是為了讓這三人高看一眼。
剛才還差點斗個你死我活。
現在就要結拜為兄弟。
還共進退,同生死。
這神來之筆般的轉折屬實讓三人無言以對。
過了一會兒,他們還是開口了。
「你可知,這世上仙、佛、魔、神、鬼、妖,無不想將我們殺之而後快。」
「這天地也視我等為仇寇。」
「跟著我們,舉世皆敵,神憎鬼厭,而且我們的一切都埋葬在了過去,可沒有寶物、機緣可以給你。」
一听就是主角兒才能享受的待遇,俗話說,不遭人妒是庸才,能引來仙、佛、魔、神、鬼、妖一起痛恨,還讓天地都看不下去,可想而知,這三個巨老肯定是這個世界的核心人物。
「三位請听我一言。」
顧直眼眸清亮,意氣風發,朗聲道︰「武道,與萬靈爭勝,與天地爭命,我輩武者不怕舉世皆敵,只怕舉世皆寂。」
在這一刻,他的逼格被認可了。
「說得好。」
魔性十足的男子笑道︰「就憑你這句話,我獨孤勝天認你這個兄弟,你若不負我,我必定與你同進退,共生死。」
「我元破天也認你這個兄弟,你若不負我,我定與你同進退,共生死。」
「我秦戰天亦是如此。」
天︰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
獨孤勝天,你怎麼不叫獨孤敗天,不過這個世界確實與神墓世界有些許類似的地方。
顧直拱手一拜,道︰「小弟古踏天,見過三位兄長。」
為了氣氛更加的融洽,以後在這個世界,他就叫古踏天。
果然,古踏天這個名字得到了三人一致的好評,愈發覺得與顧直投緣,都開口叫上四弟了。
大哥當然魔性十足的獨孤勝天,看其他二人的態度,就知道三人之中以他為首。
二哥是元破天,三哥是秦戰天。
至此,老弱病殘四人組正式成立。
不對,劃掉重來。
是反天四人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