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大早,琉球糖廠還沒開門時,外面就已經被人群里三層外三層給圍住了。
阿苦一看就知道,情況非常的不對勁,肯定有人混跡其中,為的就是一舉消耗掉他們手里的糧食!
從眼下情況來看,阿苦不由得後背發涼,因為這件事情說明,對方對糖廠有多少糧心里有底。
再想到家中突然長輩亡故,跑回去奔喪的鄭濱,這說明鄭家可能在兩邊都下注了!否則的話,這些人應當不會這麼快做出反應!
阿苦撓了撓頭,趕緊把另外幾個人找了過來。
「今天情況不對,一大早就來這麼多人,咱們的糧食撐不到明天!」阿苦直截了當的說。
「這……這該怎麼辦?」宋二月蹙眉道。
阿苦搖了搖頭說:「我也沒其他法子,廠子和機器是一定要保住!」
「還是發函去調兵吧!即便是龍營長搞幾場演習也好啊!」張盛沉重的說道。
阿苦嘆了口氣:「來不及了,今天你們帶著倭人勞工,讓他們維持秩序,少開幾個賣米的過秤點,慢慢來賣米,多撐一會是一會!」
「同廠子里的本地工人說,情況不對就保衛廠子,讓他們不要留手,打傷打死無論!他們受傷了,我們廠子發半年的工資補償!死了的話,他們妻兒老小我們養了,還發一百兩的撫恤金!」
「還有就是派人去通知艦隊,封鎖掉那霸港,許進不許出!此舉也是提醒琉球上下,咱們的忍耐是有底線的!」
趙成林贊同道:「眼下,也只能這麼辦了!」
宋二月一臉焦愁道:「那君上那邊的糧,到底什麼時候能到?咱們待在這里,不會有危險吧?」
阿苦轉頭望向了她,苦著臉打趣道:「到時候這群暴民打進來,你可一定要為國守節,我們幾個男子,被一刀殺了也就殺了!」
在場的男子都是一笑。
「呸!」宋二月白了他一眼:「我就不信,琉球人真敢動咱們!咱們手里頭,也是有五十個兵,一百個倭人勞工的!」
…………
「黥人不敢露面了,他們定是在唬我們!」
「沒錯!這群黥面短毛賊,來我們琉球,盡干壞事!」
「不給說法,咱們就砸了這個紅廠,拆了那個煙囪!」
「拆妖廠,殺妖人!」
「賣糧!賣糧!賣糧!」
在某些聲音的扇動下,這群琉球農戶的情緒愈發失控起來,正當他們要沖擊士兵和勞工組成的防線時。
從糖廠大門里,走出來一列穿著一致、發型一致的「黥」人,身後跟著的,是幾輛載著糧食的大車。
這伙黥人表情肅穆,里頭還有一個女子,讓躁動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一下。
阿苦上前一步,負手而立道:「是誰說要拆廠子?我東秦在此建廠,乃是為了履行首里條約,合乎琉球律法,到此來更是沒有做過什麼不公正之事!」
「廠址征地,我們發放了賠償,來我糖廠榨糖的琉球百姓,那一個我們不是平等對待?那一個沒有多產許多糖?那一個沒有多得銀兩?」
「辦事得憑良心,是誰哄抬糧價,貶低銀價?不是我們東秦人,幾天下來,這糧價就能打著滾上去,你們之前可曾遇到過?這銀子幾天時間貶值一半,你們以前又可曾見到過?」
「呸,若不是你們這妖廠,那里來任多的事,你們東秦人沒來之前,也沒這些事!就怪你們多做了糖,多帶來了銀子!」人群中有人句僂著身子滴咕。
「說的是,你們黥人,不要撿著好話說!你們沒來之前,哪來任多事?現在我們要斷炊了,你說再多好話有何用?」
「不賣糧,言而無信,我們就砸廠!」
人群瞬間激憤了起來,幾個帶頭還將胸膛往前一挺,一副不怕死的潑皮樣。
阿苦皺了皺眉頭,讓開身子道:「我東秦人,乃華夏一脈,是神選之族,山巔之國!豈會干下三濫的髒活?你們都說,是我們東秦人害苦你們了,好,今日起,我們平價賣糧!一句話,公道自在人心!」
「我也警告那些躲在暗處的小人,你們只敢在陰溝里叫喚,卻從不敢光明正大!我東秦不懼你們,假以時日,我東秦的鐵拳,定要砸碎你們這些人的狗頭!」
「開秤,賣糧!」
阿苦說完這些話後,親自坐鎮一旁,將隨身攜帶的燧發短銃放在桌上,就看著這些人群。
其余干部也是同仇敵愾,都坐鎮一個攤子,燧發短銃就明晃晃的放在一旁。
五十個士兵雖沒帶槍,可手里的精鋼長矛,卻在陽光下格外的耀眼。
他們挺拔的站著,不懼一切從暗處投來的目光。
人群面面相覷一會,很快就有幾個膽子大的跑了上來,按照規矩買走了二斤米。
其余人見狀,紛紛一哄而上,一個個都是滿臉的急切。
在經過幾次扯皮規勸之後,這些人才排成四列,開始輪著賣糧。
這讓排在後邊的人,更加的急切起來,生怕排在前邊的人把糧食全買掉了。
望著正在飛速減少的糧食,阿苦心里頭也是慌的一批,可卻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。
人群中,幾個人打了一個眼色,很快就有人滴咕抱怨道:「為何只排四列?黥人肯定是沒糧了,前邊的是買了,可我們這些排在後邊的呢!」
「不行,黥人得多拿幾把秤出來,否則不知何時,咱們才能買到糧!」
「不公正!前邊的人先把糧買了,讓我們後邊的人怎麼辦?」
類似的抱怨聲開始此起彼伏,不少排在後邊的人,都開始了起哄。
阿苦怒火中燒,明白不能依了這些人,否則難以繼續下去。
可他又有些無計可施,終是選擇風輕雲澹的坐著。
可人群中再次出現了鼓噪之人,就在群情激憤之際,彭——一聲清脆的響聲響徹雲霄!
宋二月手持短銃道:「再喳喳亂叫,就給我去買翻了幾倍價的糧,別跑來買我東秦的糧,要買我東秦的糧,就得守我東秦的規矩!」
短銃聲如霹靂,頓時讓場面安靜了下來,望著明晃晃的長矛和黥兵,這些人終究是認慫。
不過誰都清楚,這些人暫時壓制起來,只是因為場面上還有糧,等到糧食耗盡,這群人定會失去理智。
這群愚民真的在心里認為,趕走東秦人,他們就能重新買到平價糧食。
阿苦感激的望了宋二月一眼,這個中學畢業生雖然別的本事沒事,但辦事夠大膽,心也足夠細。
只是望著糧食的減少,他心里頭依舊是發慌。
一上午過去,好不容易挨到吃午飯,阿苦再次下令,輪流吃飯休息。
就當著這些人的面,讓這些過秤的人吃飯,還給他們整了幾個小菜,讓他們悠悠的喝著。
雖然能拖延些時間,可卻讓這些人的目光,都變得更加怨恨起來。
下午一開秤,突然就有一伙人,拖著大量的甘蔗而來,說是要讓糖廠給幫忙榨了,順帶他們要買一百斤的糧!
這些人的甘蔗,每人不過一千斤,明顯是抓住了告示上的漏洞!
阿苦額頭開始冒汗起來,這原本是他的拉攏之舉,可之前那里想過,一天就聚集這麼多人。
而且一直都有人不斷的跑過來,隊伍也已經排出去好長。
「給他們榨,好生的榨,精細的榨!」阿苦一邊吩咐,一邊給人使眼色。
工人會意後,開始慢悠悠的帶著這些人去榨糖。
隨著黑煙冒起,蒸汽機的機械咆孝聲開始響起。
在場的人無不是心中大駭,人群中甚至出現了一場小恐慌,實在是他們听多了妖廠的名聲,自然而然就被這古怪的黑煙和響聲給嚇到。
阿苦額頭青筋暴起,他知道這群人,見識了這種場景後,對廠子將有更大的破壞,因為他們恐懼,本能就會催促他們去毀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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