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睡這一覺,睡得真香無比。
渾然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事。
早飯時,容家人看她沒心沒肺大口吃飯大口喝女乃的樣子,都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麼反應,自然的,誰也沒再提昨天發生的事。
但她們不提,該來的還是會來,這邊容家人早飯還沒吃罷,門口就有個小廝跑進來,稟告說︰「老太太,有個自稱百里公子的人上門拜訪,說是睡睡小姐的故人。」
「吧嗒」一聲,睡睡的女乃杯子嚇得掉在了地上。
容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最後都看向秦筠之和睡睡。
秦筠之還算淡定,問睡睡︰「見嗎?」
睡睡咬了咬小手,覺得躲肯定是躲不過去的,娘親說邊貿已經開了,往後北雍太子百里訣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現在十六州的地界,那這個人遲早都是要見的。
唉……早知道這樣,當初讓十五挑撥離間的時候稍微收斂點就好了。
「見、見叭。」
早死晚死都得死。
秦筠之給了容家人一個安慰的眼神,迅速收了早飯,讓小廝去請人進來。
睡睡也回房去換了身衣服,巨可愛的那種,企圖讓百里訣看在她可愛的份上萌混過關,等她換好衣服回來,就看到百里訣已經在正院的花廳里坐著了。
花廳里除了百里訣,還有一只鷹。
老熟鷹,十五!
睡睡心虛得不得了,磨磨蹭蹭地挪過去,躲到娘親身後。
剛想把腦袋藏起來,就听到百里訣穩如泰山地坐在那邊開口︰「躲什麼?」
睡睡︰「……沒躲!」
說完,她就把小腦袋伸了一點出來,拿一只眼楮瞅著百里訣,手抱娘親的腿抱得更緊了。
百里訣都看在眼里,既好氣又覺得好笑,但生氣還是佔了上風,驀地一聲冷哼,問︰「這三個月,你可知我損失了多少只鷹?」
睡睡更心虛了,裝作听不懂︰「我怎麼幾道……」
百里訣覺得自己遲早得被這小丫頭氣死,殺了可惜留著糟心,繼續問︰「你不知道……很好,那你又可知,我那些鷹是怎麼死的?」
睡睡咻地一下把整個腦袋縮回去,在娘親身後躲得嚴嚴實實!
自相殘殺死的唄!
據十五描述可壯觀了!
一夜間團滅!
百里訣看她那樣子,就知道她清楚得很!
他心疼那些鷹,但心疼之余更多的是後怕!
這世間居然有一個人,能听懂獸類說話就罷,居然還能讓馴養中的野獸自相殘殺!
幸好他當初只讓小丫頭接觸了鷹群,否則他的狼軍現在肯定也損失慘重!
這小丫頭,是寶貝也是利劍!
所以——
「鷹的事,我可以不同你計較。」百里訣突然轉變語氣。
睡睡又咻地一下伸出腦袋,睜大眼楮萌呼呼地問︰「真噠?」
「看來你是承認了。」
睡睡︰「!!!」
控訴地看向娘親︰他詐我!
秦筠之︰「……」
三歲的智商,確實不能再多了……
「我早就猜到此事與你月兌不了干系,若真要找你麻煩,也不必等到今天,」百里訣說話算話,說了不計較就真不計較了,看著睡睡的目光從始至終都不曾帶著殺意,「但你必須幫我做件事,你放心,不過是你順手可為之事。」
睡睡心虛歸心虛,可從來沒想過要彌補,畢竟當初是百里訣綁架她在先,于是小腦袋一扭,表示不願意配合。
然而下一秒就被娘親將扭過去的腦袋又扭了回來!
還听到娘親問︰「百里公子想讓我女兒做什麼?」
百里訣忍著兩肩上的劇痛,說︰「療傷,三日之內,讓我肩上的傷口痊愈。」
秦筠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,以為百里訣求醫是讓她來給他治病,心里跟著松了口氣,問︰「可否讓我先看看傷口?」
百里訣一看秦筠之的表情,就知道她會錯了意,但他沒有解釋。
睡睡的不同之處,容家人想必心知肚明,尤其是作為母親的秦筠之。
只要能治好他的傷,他不在意這個人是誰。
百里訣沒有猶豫,直接在花廳解開了衣裳。
還沒露出傷口,比狗鼻子還靈的睡睡就聞到了血腥味,血腥味里,好像還夾雜著一股腐爛的味道。
睡睡下意識地抬頭踮腳,看向百里訣被沁著血的紗布包裹著的兩肩,紗布一揭開,露出傷口全貌,嚇得睡睡差點不敢看!
兩肩之上腐紅一片,全是坑坑窪窪被尖銳的東西鑿出來的傷口,血肉凸凹斑駁密集,有的地方發黑有的地方還腐爛了,深可見骨!
這傷口……一看就是反復感染反復潰爛過的!
虧他忍得住居然從頭至尾面不改色!
秦筠之作為外科醫生,看見這樣的傷口都佩服百里訣的意志力,順嘴就問︰「怎麼傷成這樣的?」
還兩肩都是。
百里訣並不回答,只問︰「三日,可能治好?」
秦筠之沒有猶豫,說︰「可以試試,我家祖傳的金瘡藥除了對外傷有奇效,還能解百毒,你這傷口,除了反復潰爛之外,還有中毒的跡象,我先幫你清創,會有些疼。」
話落,秦筠之就讓睡睡去給她把藥箱拖了過來。
睡睡順道還去廚房拿了兩個大肉包子,遞給百里訣說︰「娘親清創很痛的,哥哥叼著!」
百里訣︰「……」
秦筠之見怪不怪,說︰「清創確實很痛,我要將你肩上的腐肉全部刮去,你需忍著點。」
睡睡跟著接話︰「咬毛巾沒味道,哥哥咬肉包幾,肉包幾可香啦!」
百里訣沒辦法想象自己邊刮骨療傷邊叼著大肉包子的樣子,而且刮腐肉這種事他經歷不止一次兩次了,捏著拳頭拒絕︰「不必,我忍得住。」
睡睡見他真不要,只好放棄了。
秦筠之跟他打了聲招呼就開始消毒清創,整個過程中,百里訣居然真的一聲不吭一動不動,甚至連呼吸都沒亂!
這麼能忍的人,秦筠之還是第一次見到,由衷地佩服起來!
等清創完,秦筠之就拿了她特制的金瘡藥出來,給百里訣在肩上厚厚地敷了兩層。
金瘡藥里,有睡睡的靈液,參味濃郁醇厚。
百里訣巨痛過後,火辣辣的傷口在敷上金瘡藥的瞬間,就有一種清透的清涼舒適感滲入!
這種感覺,比睡睡的口水療傷更加明顯和迅速!
但人參的味道,卻是一樣的!
不用問,百里訣就知道這絕對是萬里挑一的好藥!
他深深地看了自一眼秦筠之手中的藥瓶,隨即將目光轉到睡睡身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