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,便到了春獵之日。
一大早,睡睡就在秦老夫人的裝扮下穿戴一新,儼然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。
等裝扮好了,睡睡便趕緊去了容老太的客房,看女乃女乃梳洗好了沒有,她們要準備出發了。
結果一打開門,睡睡和秦老夫人以及她的兩個兒媳全都被驚住了!
因為今日的容老太,看起來實在太不一樣了!
秦家大兒媳就比容老太小了兩歲,兩人還是同輩,直接便夸開了口︰「果然人靠衣裝佛靠金裝,容姐姐這麼一打扮,我險些沒認出來!虧她整日里把自己是鄉下人掛在嘴邊,娘和二弟妹瞧瞧,她要是鄉下人,那我們這些城里人的臉該往哪兒擱!」
秦家二兒媳給面子地接話︰「親家姐姐就是謙虛,平日愛穿得樸素些,也就大嫂憨厚全當了真。」
秦老夫人在兩個兒媳的打趣聲中,牽著睡睡的手走進客房,從上到下打量了容老太一個來回,予以肯定︰「不錯,肯定亮瞎那負心漢的狗眼!」
睡睡興奮地圍著容老太轉了好幾圈,鼓著掌蹦起來喊︰「寶興樓的首飾和花重錦做的衣裳搭起來好看!女乃女乃長得也好看!黑黑的頭發、白白的皮膚還有健康的身材,睡睡都喜歡!女乃女乃是最好看的!」
秦家人還沒見過這般夸人的,都忍不住捂著帕子笑起來。
睡睡的童言童語雖然直白,但就連秦家二媳婦都不得不承認,眼前這個親家姐姐確實看起來比她們都年輕許多,而且是一種很健康的年輕,烏黑的頭發襯著白里透紅的膚色,配上緊致的身段與矯健的體態,是她們這種常年養尊處優的人養不出來的。
「娘和睡睡都說好,那就是真的好,親家姐姐莫要緊張,拿出你平時教導睡睡的氣勢來,待這件事了了,心里就什麼疙瘩都沒有了,從今往後只管好生過日子。」
秦家二夫人說完,便親切地拉著容老太的手往外走。
車夫早已準備好了三輛馬車,就停在府門外。
睡睡和容老太單獨坐了一輛,駕車的人是顧九。
顧三和顧四已經去了五公主府救人。
馬車走了將近一個半時辰,才走到京郊的西塞山附近。
皇帝圍獵,單是出行的隨行官員侍衛就有兩千人,加上官員家眷和隨從婢女,浩浩蕩蕩幾千人都要從一條路上過,速度可想而知。
等馬車到了西塞山的山腳,睡睡才終于看清了皇帝的儀仗,從山腳至半山腰,盤旋佔據了整個山道,密密麻麻全是帶兵器的侍衛和馬車,但其中最顯眼的,還是那一抹明黃華蓋。
在日頭底下熠熠生輝。
「顏貴妃都病得起不來了,皇帝還堅持出行圍獵,真是……堅強啊。」睡睡這一波諷刺拉滿,雖然是悄悄小聲說的,但容老太和顧九還是听見了。
容老太示意她別亂說話,這里不是家里,萬一被別人听見就不好了,前後還有其他官員家眷的馬車呢。
顧九倒是覺得無所謂,還接了句話︰「姑娘,皇帝的車輦雖然在,但人在不在就不一定了。」
睡睡一听就懂了,莫非……御輦里頭是空的?皇帝早就去了顏貴妃住的行宮探病?
容老太也將顧九這話听進去了,忍不住攥緊了自己的拳頭,她知道,今天自己走的這一步至關重要,皇帝越看重顏貴妃,她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!
在山道上又跟螞蟻似的走了大半個時辰後,前面皇帝的儀仗和侍衛官員終于進了圍場,官員家眷也都開始下馬車徒步進去安置,圍場內是不允許滯留那麼多馬車的,睡睡她們也只能隨大流,讓顧九先下山去找地方栓馬車。
等驗完身份在圍場帳篷內安置好,睡睡才有機會去看爹娘。
秦筠之和容老四也受邀參加了此次圍獵,而且帳篷的位置在最前面,和朝廷一品大員的家眷們在一處。
睡睡仗著年紀小瞎跑,湊近去轉了一圈,還沒來得及跟爹娘打招呼,就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婦人。
那婦人一看就是官員家眷,而且是很不好惹的那種,神態嚴肅目光銳利,但通身都沾滿了佛香,手上還拿著一串佛珠,除此之外身上再無任何飾品。
睡睡機靈地趕緊道歉︰「夫人對不起,是我亂跑不小心撞到你了。」
說完就閉上眼,做好了挨罵的準備!
婦人沒有說話,但她身旁那個吊梢眉的僕婦卻露出了刻薄的表情,正要開口罵人,就被婦人抬手給阻止了,說︰「罷了,今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,就當積點德了。」
僕婦這才忍下,語氣很不友善地對睡睡吼了句︰「還不快走?以後走路長眼些!」
吼完她們自己就先走了。
睡睡松了口氣模模自己的小鼻子,剛要邁開小腳,又听到前面一頂大帳篷里傳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。
「剛才那位不是丞相夫人嗎?她躲在府里吃齋念佛多年,這回怎麼願意出來了?」
「我也納悶呢,瞧著覺得眼熟又不敢認,沒想到真是她,她有五六年沒在外頭露過面了吧?」
「這人的際遇真是說不準,當年誰不羨慕她嫁了個人中龍鳳,進門沒幾年就二品誥命加身,結果風頭無兩的日子才過了多久,人就突然沒信兒了,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」
「連面相都變了,可見這些年過得不如意,尤其是她那個女乃娘,看著就刻薄極了。」
「我估模著,她能出來跟丞相大人最近的傳聞有關,外頭不是都在說,五公主與丞相大人珠胎暗結,丞相夫人和五駙馬都成了擋風牆和擺設麼。」
「噓!這話可不興瞎傳,當心隔牆有耳!」
「怕什麼,這會兒五公主還被禁足在宮里呢,越是不讓說,這里頭貓膩兒就越大。」
……
剩下的話,睡睡都沒听進去。
就記得「丞相夫人」四個字了!
崔閣老跟她說過蔡鑫的發家史,他的繼夫人是清流名士家的嫡女,而蔡鑫當年就是靠著清流一派重新在京都站穩腳跟的,所以剛才她撞的那位夫人,就是傳說中的蔡鑫的第三塊墊腳石?
這可是個大消息,她得趕緊告訴娘親去!
剛才那位夫人還說了,她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!